他是在半山腰的一处废弃凉亭里找到谢依兰的。
亭子只剩四根石柱和一个漏雨的顶,谢依兰蹲在角落里,背靠着石柱,身上的浅色风衣湿透了,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,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。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,穿着深蓝色的旧式短打,头发花白,面朝下,一动不动。石板上漫着一层淡红色的水,被雨冲得四散流淌,像谁泼翻了一砚掺了水的朱砂。
楼明之蹲下来,先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颈侧。皮肤冰凉,没有脉搏。他又翻开那人的眼皮,瞳孔已经散了,像两颗被雨浸透的旧玻璃珠。
“死了至少三个小时。”他抬起头看向谢依兰。
谢依兰没说话,只是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了进去。她的肩膀在发抖,像一片落在风里的叶子。
楼明之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她头上。外套很快被雨打湿了,但至少能替她挡一挡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。火光在雨中一闪,照亮了他下颌紧咬的线条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他问。
“八点四十。”谢依兰的声音从外套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水,“我收到一条短信,用我师叔的号码发的,说他在北固山等我,有东西给我。”
“短信呢?”
“到了以后,他就……”她抬起头来,眼睛红得厉害,像被雨水呛着了,“楼明之,他身上没有伤口。我检查过了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淋了雨,烟头已经灭了。他把它丢在一边,又重新蹲下身去查看尸体。谢依兰说得没错,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,但脸色青灰,嘴唇乌紫,指甲里嵌着些深色的泥。他把死者的衣领翻开,后颈正中有一处暗红色的痕迹,极小,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“针眼。”他低声说。
谢依兰身子一僵:“不可能。我师叔一身横练,寻常的针根本扎不进去。”
楼明之没接话,只是从随身带的皮夹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白色工具,在死者后颈的针眼处轻轻拨了拨。血已经凝了,暗红发黑,像一粒极小极小的痣。他的动作很稳,雨打在他后背上,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拍打。
“不是普通针。”他说,“是冰针。或者用某种快速溶解的材质做的,扎进去之后融了,不留凶器。”
谢依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楼明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她的手臂细而凉,像一截在雨水中浸透的竹竿。
“你是说,凶手会青霜门的‘寒星点’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分不清是冷还是怒,“不可能。这一手只有师叔会,他说过,青霜门没了之后,这门手法就再也没人练成过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。雨幕把她的脸冲得更加苍白,像一张被打湿的旧纸。他忽然想起许又开在桥洞里说的话:这镇江,马上要死一个人。
“你师叔为什么会来镇江?”他问。
谢依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深吸一口气:“他说有人约他。对方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