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霜剑谱。”她咬住下唇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师叔说,剑谱在镇江出现,他要亲手把它拿回来。”
楼明之沉默下来。雨声填满了凉亭内外的所有空隙,像一种有质感的黑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站在谢依兰面前,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肩胛骨硬朗的轮廓。远处长江的涛声隐约传来,像大地深处沉闷的心跳。
“先报警。”他说,“这地方不能破坏,你也不能再待了。”
谢依兰没动。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雨水不断地漫上来,又不断地流走,师叔的身体像被这雨定在了原地,再也回不去了。她的喉咙动了动,像要说很多话,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“我想替他盖点东西。”她说,“他一生讲究,不该就这么淋着。”
楼明之站在她身旁,把刚才盖在她头上的外套拿了下来,展开,轻轻盖在死者的上半身。外套的黑色像一片厚重的夜,落在青石板上,很快也被雨水浸透了。
“先下去。”楼明之握住谢依兰的胳膊,带着她往亭子外走。雨势一点没小,山道上的台阶已经被流水冲成了一级级小瀑布。谢依兰走得很慢,鞋底在湿滑的石阶上打了一次滑,被楼明之及时扶住。她的身体靠向他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臂。
“楼明之。”她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师叔十年前就说过,青霜门那案子,没结。”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,“现在,连最后一个证人也没了。”
楼明之没有回答。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身后,北固山的影子在雨中越发浓重,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。凉亭里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黑水之间,雨水从石柱上流下来,在他周围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浅滩,又渐渐被新的雨水冲淡,消失不见。
山脚下,警笛声从远处传来,像撕破雨夜的几道口子。
而江风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