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他没急着离开。他重新走进停云居,打开手机手电,往厅堂里照。那件青袍还堆在地上,像一具脱了骨头的尸体。暗格仍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他走到后堂,推开一扇半掩的侧门,后面是一条极窄的备弄,通向后门,尽头有块石头被搬开过,湿泥上留下了拖拽的痕迹。
“从后门进来的。”楼明之自言自语。
他顺着痕迹走。后门外的巷子更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墙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,位置很低,像有人弯腰从那里钻过。擦痕旁的砖缝里卡着一样东西。他捡起来一看,是块拇指盖大小的铜片,边缘锋利,形状不规则,被雨水冲得发亮。
他将铜片收好,回到前门。雨小了些,巷子里那盏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。他站在灯下,把那片铜片拿在手里掂了掂,铜片凉得彻骨,像刚从坟墓里起出来的。
这铜片来得太容易了,容易得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看的。他把它包进烟盒里的锡纸里,塞进内袋。然后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鞋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水。他盯着看了一秒,没有擦,径自朝巷口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太阳从马头墙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整条老巷照得金灿灿的。巷子里的青石板像被重新镀了一层釉,干净得发光。楼明之坐在停云居斜对面一家面馆门口,点了两碗锅盖面,一碗大排,一碗素鸡。面刚上齐,谢依兰就领着郑回从巷口走过来。
郑回换了身干净衣裳,是谢依兰从旅馆前台借来的,灰扑扑的运动服套在他身上松垮垮的。他脸色还是不好,但人看着清醒了许多。他走到楼明之对面坐下,没看那碗面,目光一直往巷子深处飘。
“先吃饭。”楼明之把素鸡面推到他面前。
郑回端起碗,手还在抖,汤汁洒出来几滴。他吃了一口,像突然被按下开关似的,埋头开始猛吃。楼明之和谢依兰安静地等他吃完。等他放下筷子,楼明之才开口。
“昨晚那地方,你进去之后先去的哪个位置?”
郑回用手背抹了下嘴,声音闷闷的:“我先去了后堂。信上说夹墙在堂屋西侧,要从后堂绕过去。我进去之后没敢点灯,用手机照着走。到了后堂,就看见那件袍子在墙上一飘一飘的,像有人穿着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灯自己就灭了。”
“自己灭的?”楼明之问。
“我没碰灯。那地方根本没有电,我用的手机灯。手机灯灭了。”郑回的喉咙动了动,“不是没电,是亮的,但光被什么吸走了。周围全黑下来,只有那件袍子还是绿的。青绿青绿的,像鬼火。”
“青绿色的光?”谢依兰坐直了身体。
“对。”郑回使劲点头,“那种绿不像是布反光,是布自己发出来的,特别冷。我听见后面有小孩笑,一回头,一个影子从我脚边蹿过去。我吓坏了,往外跑,跑过堂屋时看见地上那摊血,红得冒烟。我就、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楼明之敲了敲桌面:“你刚才说那件袍子是绿的,但昨晚我进去扯下来的时候,它是青色的。今天早上我出来前又看了一眼,那袍子已经变成了灰白色。你的绿,我的青,都不是它本来的颜色。”
“那它的本色是什么?”谢依兰问。
楼明之没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片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在后门巷子捡到的。你们看看。”
谢依兰拈起铜片,先看正面,再看反面。那铜片薄得几乎透光,边缘没有打磨,像被从什么大件铜器上硬掰下来的。她用指尖沿着铜片表面的纹路轻轻滑过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这上面有字。”她说,“太浅了,被氧化得差不多。但像是一个‘青’字头。”
“青霜门的‘青’?”楼明之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