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可能是清水的清,或者请客的请。”谢依兰摇头,“但从铜的成色看,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。”
郑回盯着那铜片,忽然浑身一抖,脸色变得苍白:“这个……这个我认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是门里‘青霜令’上掉下来的。”郑回的声音都变调了,“门主以前把青霜令挂在后堂的供桌下,令牌底下就缺了这么一个小角。我擦供桌时见过,记得清清楚楚。后来门散了,青霜令也不见了。”
楼明之看向谢依兰。谢依兰微微点头,确认了郑回的说法。她读过的青霜门相关记载里,确实有青霜令底部“天缺一角”的描述。这是当年铸令时故意留的口子,意为“剑无完美,人有缺”。所以那枚铜片,极可能就是从真正的青霜令上剥落的。
“那昨晚暗格里到底放的什么?”楼明之把铜片重新包好,“有人先把暗格里的东西取走,又故意把这东西留在后门。整个停云居,从前门到后堂,像一条摆好的线,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昨晚是场试探?”谢依兰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试探。”楼明之站起身,示意两人跟上,“是筛选。他们把消息放给郑回,知道郑回一定会来。也知道我们盯着青霜门的线索,一定会跟过来。他们不确定的是,来的到底是不是我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不是一个‘知道铜钱’的人。”
他走到巷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光下,停云居的旧匾微微发亮,“停云”二字像浮在光里。他收回目光,压低嗓子:“所以他们安排了那个孩子、那件袍子、那句问话。只要我听到了‘铜钱’两个字,脸上有一点异样,他们就能确认目标。”
“你昨晚有异样吗?”谢依兰问。
“没有。”楼明之顿了一下,“我脸上没有。但我回了头。”
谢依兰的瞳孔微微一缩。她明白了。昨晚那个孩子消失后,楼明之一定有过一瞬的迟疑。那种迟疑,在有心人眼里,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“所以,他们现在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了。”她说。
“也许。”楼明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,走进上午的阳光里。雨后的镇江像被洗过一遍,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透着一种鲜亮。他走得很快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。
三人走到主街,谢依兰忽然停下。她朝街对面一家茶楼抬了抬下巴。楼明之顺着望去,只见那茶楼二楼的窗边坐着一个人。那人大约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很齐整,穿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衫,手边放着一把折扇。他正低头喝茶,姿态从容,像一尊供在窗边的旧像。
“那人一直在看我们。”谢依兰低声说,“从我们走出巷子起,他的目光就没移开过。”
楼明之没有看第二眼。他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横向的巷子,走出一段后,才说:“那桌有人替他掀帘子。他在等我们上茶楼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郑回小声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楼明之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穿过巷子的缝隙,正好又看见那扇茶楼的窗。那个人还在那儿,只是已经换了姿态,从低头喝茶变成了正襟危坐,像专程摆给他们看的。
谢依兰突然拉住楼明之的袖子,示意他别动。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手指微微发紧:“我想起来了。我在师叔的相册里见过这个人。他姓尤,叫尤四广。以前是天机阁的‘坐堂’,专门负责给阁主传话。我师叔说他早就死了。”
“死了的人坐在茶楼喝茶?”楼明之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