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推开门。
一个老人瘫坐在墙角,花白的头发散乱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屈在身下,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折断了似的。但楼明之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就转向了别处——房间里到处都是血。
有喷溅状的,有拖拽状的,还有几团半干未干的血迹,在泛黄的地砖上洇成了深褐色的花。空气里那味道浓得让人想吐。
楼明之走到老人面前,蹲下来,用手机照亮他的脸。老人还没死,嘴唇发紫,眼珠子在松弛的眼皮下动了动,像是被光刺激到了。他的双手紧紧捂在腹部,指缝间有暗红色的东西在往外渗。
“别说话,保持清醒。”楼明之脱下外套,叠成厚块,按在老人腹部的伤口上。血已经流了不少,但应该还没伤到大动脉。这老头的命,暂时还能吊一会儿。
可就在他准备掏手机叫救护车的时候,他看见了。
老人身后的墙壁上,有人用什么东西蘸着血,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:
“青霜未死。”
那字写得很急,笔画末尾的血迹往下拖了长长的一道。楼明之盯着那四个字,瞳孔微缩。他想起了三天前那宗案子。一个叫范德彪的退休镖局后人死在自家报亭里,死状极惨。现场也留了字,写的是“青霜索命”。再往前推半个月,一个在镇江开了二十年武校的老教练,夜里被人从十五楼推下去,警方定性为意外。但楼明之查过卷宗,死者的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,拍的正是一枚青铜令牌的拓片。
青霜门。青霜剑。青霜未死。
像一条被斩断了二十年、如今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蛇,一口一口地咬着当年所有跟那桩案子有关的人。
“你姓什么?”楼明之压低声音问老人。
老人张了张嘴,唇齿间挤出一个极细的字:“魏……”
楼明之脑子里飞速转动。魏,魏长风。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中失踪的门生之一,案发后从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。如果眼前这个老人就是魏长风,那今晚的袭击者,身份已经呼之欲出。
“谁伤的你?”楼明之又问。
老人不说话了。他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向窗户,像是在看外面的雨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。楼明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窗台上有一块小小的青砖,砖面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。他凑近一看,那粉末很细,带着点极淡的松香气。
这不是灰。
这是香灰。有人在窗台上插过香。而且在不久之前。
楼明之心里一沉。
他立刻站起来,环顾整个房间。除了那股血腥味之外,他还闻到了一种更隐蔽的气味。那气味很淡,几乎要被雨水的潮气和血味彻底盖住,但他闻到了。是檀香里掺着一点樟脑的味道,像某些老式衣柜里放久了的东西,又像某种在地下埋了很多年、最近才被挖出来的旧衣服。
“有人给你上过香?”楼明之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