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掀开外套下摆,露出腰间一个扁扁的布包。那包贴着里衣,系得结实,像在身上长出的一块补丁。
“压箱底的本事还没丢。”谢依兰把布包拍了两下,又用外套遮好,“不过只剩半本。前几页被人撕了。”
楼明之皱眉。他记得昨晚打开那个铁盒子时,里面确实只有半本册子,纸张发黄发脆,边角被老鼠啃过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画着一把剑。剑身细长,剑柄处刻着一片霜花。
“能看出什么?”楼明之问。
谢依兰摇头:“还没细看。但纸是老宣纸,墨是松烟墨。不会晚于三十年前。”
“先找地方落脚。”楼明之说,“别回酒店。许又开能在我们房里装窃听器,就能在酒店门口埋人。”
谢依兰点头。两人从拆迁工地穿过去,翻过一道矮墙,进了城中村。早上的城中村正是热闹的时候,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,两边是小吃摊和杂货铺。卖包子的蒸笼白气腾腾,卖豆浆的大嫂扯着嗓子吆喝。楼明之压低帽檐,尽量走人少的地方。
他们拐了好几条巷子,最后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。门面小得可怜,霓虹灯牌只剩“旅店”两个字还亮着。前台老板是个干瘦老头,看人时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溜出来,像两粒灰豆子。
“一间房。”楼明之说。
老头没多问,收了钱,甩过来一把钥匙。钥匙上沾着油,楼明之接过来,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。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眼,铜制的,齿口磨得发亮,像用了很多年。
上楼的时候,谢依兰忽然说:“这钥匙,和我师叔当年留给我的一把很像。”
楼明之一顿,转头看她:“你师叔的钥匙?”
“嗯。很小的时候,她来我家住过几天,走时给我留了个小布包,里面就有一把铜钥匙,比这个小,柄上刻着一个‘霜’字。”
楼明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手里的钥匙,柄上没有字,就是普普通通的旅馆钥匙。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像雾一样从指缝间渗进来,抓不住,却散不开。
房间在三楼最里头,窗户朝西,正对着一条臭水沟。屋里一股霉味,床单发黄,枕头上还有上个客人留下的烟洞。谢依兰皱了皱眉,到底没说什么。她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看。楼对面是栋自建房,阳台上晾着几件褪色的衣服,像一些被遗忘的人形。
“就这吧。”楼明之关上门,反锁,又用椅子顶住。他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下,整个人像散了架。
谢依兰把门边的灯打开,又去卫生间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有异常,才回到房间中央,把腰间那个布包取下来,放在床上。
“看看吧。”她说。
楼明之坐正了身子。谢依兰把布包打开,里面是半本线装书。封面确实没有字,只画了一把剑。剑的线条很细,像用针尖划出来的。在灯光下,剑柄处那片霜花若隐若现,像窗玻璃上刚结出的一层薄冰。
谢依兰翻到第一页。纸张黄得厉害,边角酥脆,稍用力就会碎成渣。上面是用毛笔写的蝇头小楷,内容不是功法,而是记录——某年某月,何人拜访青霜门,所谈何事,所赠何物。
楼明之看得很慢。他的眼睛扫过一行行小字,眉头越皱越紧。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