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庚午年冬,许又开携《江湖旧事》稿本上山,求见门主。门主闭门三日,出后怒掷茶盏,言‘此人不可再入青霜门半步’。”
庚午年,正是青霜门覆灭前两年。
楼明之抬头看谢依兰,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。两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,都读出了对方眼底那层冷意。
“许又开,早就在青霜门挂上号了。”楼明之说。
“这册子如果流出去,他经营了二十年的‘儒雅大神’人设就全完了。”谢依兰把书合上,手指还按在封面上,像按着一个不能轻易打开的盖子。
楼明之没说话。他想起昨天在文化展上见到的许又开。那老头穿着月白色中式对襟衫,手里握着一把折扇,笑起来眼角皱纹里都是书卷气。他说:“武侠已死,但江湖还在。”台下掌声雷动。
可就是这双握折扇的手,在三十年前,让一个江湖门派血流成河。
“光凭这半本残卷,定不了他的罪。”楼明之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臭水沟泛着灰白的光,里面漂着几个塑料袋,像水面上开出的脏花。
“所以要找买卡特。”谢依兰说,“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楼明之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知道买卡特这个人不能碰,一碰就粘手。可眼下,他们已经被两股势力夹在中间,像两块铁板里的一块肉,不借力,就只能等死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敲响了。
咚、咚、咚。三下,不紧不慢,像有人用指节在量他们的耐心。
楼明之瞬间绷紧,手已经摸到后腰。他示意谢依兰退到卫生间旁,自己侧身靠近门边,从猫眼往外看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穿灰夹克,就是巷口蹲着抽烟那男人。他抬着头,正好也看着猫眼,像知道楼明之在里面看他似的。
“楼下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们。”灰夹克举起手,指间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边缘磨得发毛,中间用红蜡封口,蜡印模糊,像块被压过的血。
楼明之没出声。灰夹克等了几秒,把信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。信封擦过地板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蛇在草里游过。
“他说,钥匙能开的锁不止一把。信封里有把钥匙,能开另外一把锁。”灰夹克说完,双手插兜,转身下楼。脚步声一下一下,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楼明之盯着地上那个信封,没有马上去捡。谢依兰从卫生间旁走出来,也盯着那封信。
“他说的‘他’,是买卡特。”谢依兰轻声说。
楼明之没否认。他蹲下身,用袖子包住手,把信封捡起来。蜡封很脆,轻轻一掰就裂了。里面只有一把小钥匙,比小指还短,柄上刻着一个字,被红蜡染得有些模糊。楼明之用手擦了擦,看清了那个字。
“霜”。
谢依兰呼吸一滞。她伸手接过那把钥匙,翻过来覆过去地看。那正是她记忆里的样子——铜色偏红,齿口被磨得圆润,像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