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师叔的钥匙。”谢依兰声音发颤,“她把它给了买卡特?还是被买卡特抢走的?”
楼明之没接话。他忽然想起灰夹克刚才那句话:钥匙能开的锁不止一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旅馆钥匙,又看谢依兰手里那把刻着“霜”字的钥匙。两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,一大一小,一旧一新。楼明之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锁在哪?”楼明之问。
谢依兰攥紧钥匙,转头看向窗外。晨雾已经散了,城市像一张浸过水的旧地图,慢慢显露出纵横交错的巷陌。远处有钟楼响了一声,沉闷悠长,像从另一个年代传来的回响。
“青霜门的老宅,还在。”谢依兰说,“就在镇江。我师叔当年留钥匙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等你能找到锁的时候,就回家看看’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:“你一直没去过?”
谢依兰摇头:“我去过。老宅封了很多年,门锁着。但锁眼是新的,和门框不搭。我试过几把钥匙,都打不开。”
楼明之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。一个封了多年的老宅,装着一把新锁。门锁的钥匙却在一个失踪二十年的师叔手里,现在又通过买卡特的人送到他们面前。
这不是巧合,是有人一直在等他们走到这一步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楼明之拿起床上的外套,把拉链拉到顶,“去老宅。”
谢依兰点头,把那半本残卷重新缠进布包,系回腰间。她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:“楼明之,你有没有想过,从你收到第一份匿名卷宗开始,我们每一步,都被人算着?”
楼明之握着门把手,没回头:“想过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走?”
“因为不走,就永远不知道是谁在算我们。”楼明之拧开门,走廊里的光像水一样涌进来。他眯了眯眼,声音低沉,“况且,有些账,总要亲眼看着它了。”
两人出了旅馆,一头扎进镇江旧城区的肌理里。雨后的老城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海绵,巷子逼仄,墙皮剥落,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,溅起一串泥水。楼明之走在前面,谢依兰落后半个身位。她走得很稳,像踩在江湖旧路的影子上。
拐过一条叫“石鼓巷”的小街,视野忽然开阔了些。巷子尽头,有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老房子,灰墙黑瓦,层叠如墨。围挡上贴着拆迁告示,日期是去年。旁边有几棵泡桐,花开得正盛,紫白色的花坠在枝头,像一些被遗忘的铃铛。
“就是这。”谢依兰停下脚步。
楼明之抬头看去。那宅子和周围的老房子不同,没有完全坍塌,屋脊还保持着重檐,瓦当上刻着兽头。大门紧闭,门楣上的匾额被摘了,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浅印,像一块旧疤。门板上贴着封条,封条已残破,被雨水泡得字都晕开了。
他们没走正门。谢依兰带着楼明之绕到宅子西侧,那里有道矮墙,墙头覆着青苔。她纵身一跃,手在墙头一搭,整个人轻飘飘翻了过去。楼明之可没这本事,只能老老实实找了个缺口,踩着碎砖爬进去。
院子里草长得很高,几株野桃树开得疯癫,花瓣落了满地。正堂的雕花门半掩着,门轴锈得快死了,推一下,发出尖锐的响。楼明之跨进去,脚下腾起一片灰。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几根柱子和一张供桌。供桌上落满了灰,灰里有个印子,四四方方的,像曾经摆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