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迅速把信和油布包收好,包进原来的布包里。她抬头看了眼墙角的旧箱子,犹豫了一下,没拿。铜锁还挂在箱盖上,在暗沉沉的光里泛着一点微光,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两人原路翻出老宅。刚落地,雨就来了。不是大雨,是那种绵密密的毛毛雨,落在脸上像针尖,又凉又痒。巷子里的人开始小跑,有孩子举着书包挡雨,有卖菜的忙不迭把摊子往屋檐下挪。楼明之拉起谢依兰的手,钻进对面一条窄巷。
“有人跟着。”谢依兰低声说,脚步不停。
楼明之点头。他早就察觉了。从老宅出来,就有个穿土黄色外套的男人,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,隔着二十来步。他试过两回,对方没跟丢,也没靠近,像条活在不远处的水蛭。
“把他引到石拱桥那边。”楼明之说。
谢依兰会意。两人加快脚步,拐进一条斜巷。巷子尽头是座旧石桥,桥下河水浑浊,两岸堆着垃圾和废弃家具。雨把石阶淋得湿滑,走上去像踩在油上。他们过了桥,没再跑,反而放慢脚步,闪进桥洞旁的阴影里。
土黄色外套的男人果然跟上来。他走到桥中央,忽然停住,像察觉到什么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楼明之从桥洞旁闪出来,几步跨上石阶,一手搭上那人后肩,脚下使绊,把人按在湿漉漉的桥栏上。
“跟了一路,不聊两句?”楼明之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像砂纸在石头上磨。
男人挣扎了一下,楼明之膝盖顶着他腰眼,没给机会。谢依兰从另一侧绕上来,扫了对方一眼,伸手在他外套口袋里一掏,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。展开一看,是张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,上面只写着一行字:“老宅西厢,床下第三块青砖。”
楼明之一把夺过纸片,手指收紧。他认得这字迹。太熟悉了。熟悉得让他后槽牙发酸。
那是老周的字。
“这纸条谁给你的?”楼明之手臂发力,把男人半个身子压出桥栏外。桥下流水哗哗响,浑浊的河水翻着灰白色的沫。
男人咳嗽着,脸涨得通红,断断续续道:“一……一个老头。五十来岁,戴顶黑帽子,在青石桥茶摊给我的,说让我引你们到桥头,再把这纸条……给你们看。”
“那老头人呢?”
“走了。往西,坐三轮走的。”
楼明之盯着男人的眼睛。那眼里只有惊恐,没有躲闪。他缓缓松开手,男人瘫在桥面上,大口喘气,衣服被雨水淋得透湿。
“滚。”楼明之说。
男人连滚带爬下了桥,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里。楼明之站在桥上,手里捏着那张纸条,雨水打在纸上,字迹开始晕开。他低头看着那行字,眼前浮现出老周坐在办公室里,用那支旧钢笔写字的样子。墨水是蓝黑色的,写出来的字瘦长,像他的人一样,谨慎又执拗。
“你师父的字?”谢依兰走过来,也被雨淋湿了额发,贴在眉角,像几笔淡墨。
楼明之点头:“老周的字,烧成灰我都认得。”
“他让你去老宅西厢。”谢依兰说,“床下第三块青砖。可他已经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