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头一紧,攥住绳子往上拉。谢依兰从井里攀上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只油布包裹,裹得严严实实,外面缠着麻绳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但不是因为晕船。
“井底有东西。”她喘着气,“一个铁箱子,被撬开了。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。但箱盖内侧有字——用血写的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‘许又开,你晚了。’”
楼明之接过那只油布包,解开麻绳。里面是一柄剑。剑鞘是青铜的,表面布满细密的霜花纹,正是青霜门的标志。剑柄缠着已经发黑的丝线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缓缓拔出剑身,剑刃寒光一闪,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脸。剑刃靠近根部的地方,刻着两个篆字——碎星。
“青霜门门主的佩剑。”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师叔真的找到了。”
楼明之握住剑柄,掌心贴着那些发黑的丝线。他想起恩师笔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剑柄里藏的东西才是魂。”剑柄比普通的剑要粗一圈,握感不太对。他仔细看,发现剑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缝隙,缝隙里嵌着一枚铜钉,钉头上刻着太极图案。
“碎星式。”谢依兰说,“打开剑柄的方法就是碎星式。用点穴的手法按太极的两个极点,顺序不能错。”
楼明之把剑递给她。谢依兰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,指尖按在太极图的阴阳两点上,按照碎星式的运力法门,先阴后阳,先柔后刚,两指同时发力。铜钉“咔”地一声弹了出来,剑柄末端旋开,露出一个手指粗细的暗槽。
暗槽里塞着一卷发黄的纸。谢依兰的手在发抖,她把纸卷取出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纸很薄,几乎透明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。是名单。几十个名字,按照地域排列,从北平到广州,从上海到成都,横跨大半个中国。名单的末尾有一段话,字迹和前面不同,更潦草,更急促——
“青霜门下弟子听令:此名单所录之人,皆为吾门百年以来安插各地之暗线。非至门灭最后一刻,不得启用。若门灭,持此名单者即为新任门主。名单所涉之人,见剑柄如见门主,须全力护持。青霜不灭,霜落九州。”
谢依兰看完,把纸卷慢慢合上,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她抬头看着楼明之,声音哑了:“我师叔找这个东西找了二十年。他找到了。但他被人抢先了一步。”
“血书是最近写的。”楼明之重新把铜钉旋回去,剑柄复原,“沈燕回先找到了剑和名单,然后有人追到了这里。他带着名单跑了,在箱盖上留了字给许又开。他知道许又开会来。”
“那现在名单在他手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楼明之把剑收回鞘中,用油布重新裹好,“他留了字,说明他不想让许又开拿到。他把空箱子留给许又开,自己带着名单走了。他现在是安全的——只要他不死。”
两个人从别峰庵后山下来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江面上起了雾,渔船亮着昏黄的灯,在水雾里像一只悬浮的眼睛。船老大把他们送回渡口,收了钱就走了,一句话没问。
回到市区,楼明之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,点了两碗锅盖面。面端上来,谢依兰没动筷子,两只手捧着碗取暖。楼明之吃了一半,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他给老同事发了条消息:“查到了吗?”
回复几乎是秒回:“许又开的出入境记录——二十年前,青霜门灭门案发生前三天,他从香港入境。入境理由是‘文化交流’。同一天,买卡特从缅甸入境,用的是一本柬埔寨护照。”
楼明之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。谢依兰看着那两行信息,手里的筷子慢慢攥紧了。“许又开和买卡特,同一天到的镇江。”
“一个从香港来,一个从缅甸来。他们在镇江碰了面。三天后,青霜门灭门。”
“他们是同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