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在那天晚上,他们站在同一边。”
谢依兰放下筷子,面一口没吃。她看着窗外雾蒙蒙的街道,忽然说了一句:“我师叔十二岁从后山逃走,怀里揣着那本被血浸透的剑谱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他查了二十年,找到了名单,写了血书,然后消失了。你觉得他现在在哪?”
楼明之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沈燕回活着,而且他手里握着那份名单。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,分布在几十个城市。如果这些人还在,如果这些人还记得青霜门的门规,那么二十年前被掐断的根,就还有重新长出来的一天。
就在两个人准备离开面馆的时候,楼明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老同事发来第二条消息:“沈燕回有消息了。镇江新区一家小旅馆,三天前登记入住,用的是假身份证。但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他二十年前在青霜门合影里的轮廓对得上。”
楼明之把消息给谢依兰看。谢依兰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地址。”
老同事又发来一条:“新区丁卯桥路,兴隆旅馆,302房间。但登记记录显示,他三天前入住,昨天退房了。没有新地址。”
谢依兰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了一截,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。她的脸色变了,嘴唇发白:“三天前入住——就是陆护法死的那天。他来了镇江,住在离陆护法不远的地方。他一定是去找陆护法了,然后发现陆护法死了,他自己也暴露了,所以退了房。”
“他可能还在镇江。”
“他会去哪?”
楼明之把剑重新裹好,站起来付了面钱。他走出面馆,站在雨里,看着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。镇江这么大,找一个人,如同大海捞针。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,是沈燕回一定会来找的。
“他需要剑。”楼明之说,“名单在剑柄里,他手里只有名单,没有剑。没有剑,名单上的人不会认他。他一定会来找这把剑。”
谢依兰明白了。“你是说——用剑引他出来?”
“不是引他出来。是等他来找我们。”楼明之把裹着油布的剑放进背包,拉好拉链,“他如果还活着,就知道这把剑在谁手里。他会来找的。”
那天晚上,两个人回到了楼明之租住的公寓。公寓很小,一室一厅,客厅里堆满了卷宗和书籍。谢依兰坐在沙发上翻看恩师的笔记,楼明之站在窗前抽烟。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火。
凌晨两点,谢依兰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,手里举着恩师笔记的某一页。“你看这里——你恩师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张图,标注了五个地点。镇江、苏州、上海、杭州、广州。每个地点旁边都写了一个名字,画了圈。这五个名字,跟名单上的前五个人是对应的。”
楼明之接过笔记看。五个名字旁边,恩师用红笔写了批注,字迹很小——“此五人者,知情人。若查青霜门案,先从这五人入手。”
“第一个名字——镇江,陈望岳。”谢依兰的声音紧了起来,“这个人我认识。他是我师叔的师兄,青霜门外门弟子,后来转行做了中医。他在镇江开了一家诊所,就在大西路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楼明之想起那张匿名寄来的照片——古董店门口站着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,手里提着布袋。那就是陈望岳。照片上的另一个人,侧脸对着镜头,手里捧着锦盒——那是谢依兰的师叔沈燕回。
“师叔去找了陈望岳。陈望岳死了。师叔在陈望岳那里发现了什么,然后去了别峰庵,找到了剑。他拿到了名单。但陈望岳的死让他暴露了。”
谢依兰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“楼明之,如果名单上五个人,陈望岳是第一个。那第二个在苏州。第三个在上海。第四个在杭州。第五个在广州。这些人——如果都还活着——他们可能是青霜门最后的火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