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内袋里取出青铜令牌,翻到背面。恩师的刻字旁边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之前他没有注意到。此刻在路灯的微光下,他终于看清了那行字——“锁孔在眉心。”
眉心。楼明之盯着令牌正面,那上面刻的是一个模糊的兽面纹,纹路中央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凸起。他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凸起。令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正面弹开,露出里面一个极小的齿槽。
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根细长的挖耳勺——那是恩师遗物里一直带着的东西,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恩师会把一把挖耳勺放在贴身口袋里。此刻他明白了。挖耳勺的尾端正好嵌入齿槽,严丝合缝。他轻轻转了两圈。卷帘门底部传来一声极沉闷的“当”,锁芯弹开了。
谢依兰瞪大了眼。楼明之把令牌收好,没有解释。有些事,恩师早就替他准备好了。
两人拉开卷帘门,钻进去,又轻轻合上。一楼昏暗,堆满了竹篾、彩纸、铁丝和半成品的灯笼。空气中弥漫着浆糊和竹屑的气味。楼梯在里侧,窄而陡,踩上去吱嘎作响。楼明之走在前面,每上一级台阶都尽量踩在靠墙的一侧,减少声响。谢依兰跟在后面,脚步轻得像猫。
二楼。走廊只有一米宽。左手边第一间房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。楼明之侧耳听了听。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,还有两个男人的低声交谈。
“……不在这一层。去楼上。”
“楼上就一间阁楼。那老太婆能藏在哪?”
“再翻翻。所有柜子都翻。”
脚步声往楼梯方向来了。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往后退,但走廊太窄,没有地方可退。楼明之的目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矮门,像是储物间。他拉着谢依兰两步窜过去,推开门钻了进去。门内空间极小,堆满了纸箱和竹篾。两人挤在一起,身体贴着身体,呼吸压到最低。
脚步声从门外经过。两人走下了楼梯。楼明之松了一口气,正要推门出去,谢依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她凑到他耳边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:“别动。还有一个人。”
楼明之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果然,楼梯方向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是往上走。那个人刚才停在了走廊中间。他一直在那里。在等另外两个人走远。
脚步声经过储物间门口,没有停。径直走向走廊尽头。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——三短一长。是暗号。紧接着,走廊尽头的那面墙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声。有机关。暗门。那个人钻了进去,暗门合上。
楼明之和谢依兰在储物间里又等了整整两分钟。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之后,楼明之轻轻推开门。走廊尽头,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毫无区别——灰白色的墙面,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。他走到近前,用手掌贴上墙面,轻轻推了一下。墙面纹丝不动。他又敲了三短一长。
墙面向内旋转,露出一道极窄的楼梯,通往阁楼。
两人沿着楼梯爬上去。阁楼很矮,需要弯腰。一盏煤油灯放在地板上,照着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。一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,脸上布满老年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。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刀尖朝外,对着来人。
谢依兰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身,和老太太平视。“刘奶奶?”
老太太盯着她。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极锐利的东西。然后她看见了谢依兰手腕上的仙姑玉镯。那把剪刀慢慢放了下来。
“青霜门的人。”老太太的声音沙哑,像两片枯叶摩擦。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沈清鸢。青霜门外门弟子。我师叔宋远山。”
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盯着谢依兰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松开剪刀。她的手探进棉袄内侧,取出一样东西。一块玉牌。巴掌大小,通体青白,正面刻着一个“星”字,背面刻满了碎星纹。和铜匣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