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雨,下了七天。
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古街的巷口,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八瓣。他手里捏着一张匿名寄来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具尸体,胸口有一道极细的伤痕,从右肩斜贯至左肋,伤痕边缘有七个等距排列的细小穿孔,像夜空里北斗七星的排列。
碎星式。青霜门独门剑法。二十年前随着青霜门覆灭一起消失的绝技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“第九个。”笔迹工整,力透纸背,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,几乎要把相纸划穿。
第九个。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,二十年来陆续死了九个。前面八个,都被定性为意外、自杀、失踪。直到第九个,尸体上出现了碎星式的伤痕。凶手不想再藏了。
“楼明之。”
身后有人叫他名字。声音不大,但在雨声里格外清晰。楼明之回头,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巷口另一头,撑着把深灰色的伞。她个子不高,身形清瘦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。眉眼不算惊艳,但那双眼睛很沉,像蓄着一潭水,底下有东西在动。
“谢依兰。”她说,“民俗学学者。我师叔叫谢青崖,二十年前在青霜门失踪。”
她走过来,在楼明之面前站定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水帘。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递过来。册子封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——“青霜剑谱”。但只有上半册,下半册被撕掉了。
“假的。”楼明之没接。
谢依兰愣了一下。
“封面纸张是八十年代的机制纸,墨迹是新墨,写字的人临摹过青霜门的笔法,但走笔太刻意,收笔的顿挫不对。”楼明之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开,落在她的眼睛上,“你拿个假东西来试我,是想看我认不认得真货,还是想看我贪不贪?”
谢依兰沉默了两秒,把假册子收回背包,从内侧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。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,青铜材质,正面刻着一柄剑,剑尖朝下,剑身上有七颗星点,排成北斗形状。令牌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少说也有几十年了。
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枚令牌,一模一样。两枚令牌并排放着,雨打在铜面上,发出极细的叮叮声。
“我师叔的。”谢依兰说。
“我恩师的。”楼明之说。
两人对视。雨水顺着楼明之的眉骨往下淌,他眨了一下眼,把水挤掉。
“碎星式的伤痕,你见过几个?”谢依兰问。
“加上这一具,三个。”楼明之把照片收进口袋,“前面两个,一个在常州,一个在扬州。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伤口已经腐烂,法医鉴定为利器所伤,但无法确定凶器种类。我查过所有已知的刀剑类型,没有一种能留下这种七个穿孔的伤痕。”
“因为碎星式不是用剑刺出来的。”谢依兰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肩看着巷子深处。雨幕里,西津渡的青石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,两侧的老房子门窗紧闭,偶尔有灯光从窗纸后面渗出来,昏黄昏黄的。“碎星式是剑尖在空中连点七次,每一剑都点在同一个位置,但角度不同,深度不同。七个点连起来,是一个微型北斗阵。阵法成时,剑气才真正刺入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看着楼明之的侧脸:“所以伤口表面看是一道剑痕,实际上是七个剑孔的叠加。法医按常规检验,永远查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