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转过头看她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,贴在额头上,她也没去拨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师叔是青霜门最后一个会碎星式的人。”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失踪前给我父亲写过一封信,信上只有两句话。第一句是‘碎星非剑,乃阵也’。第二句是‘许又开不可信’。”
许又开。这个名字在楼明之脑子里炸了一下。武侠界的大神,杂志创办人,文化名流,镇江“武侠文化展”的主办者。三天前,楼明之在展览的开幕酒会上见过他一面。许又开端着酒杯走过来,微笑着跟他握手,说“楼队长大名鼎鼎,可惜了”。语气亲切,笑容和蔼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但谢依兰师叔二十年前就说了“许又开不可信”。
“你师叔的信,你给谁看过?”
“没有人。”谢依兰说,“我父亲看完就把信烧了。他跟我说,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能要人命。”
雨小了一些。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男人拐进巷子,拎着餐盒快步走过。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,骑手抬头看了楼明之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但楼明之看到了。骑手的右眼瞳孔里有一点不正常的反光,是隐形眼镜的镜片边缘。普通外卖骑手不会戴这种东西。
骑手走远了。楼明之压低声音: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依兰把伞往他那边斜了斜,“从昨天下午开始,我住的酒店对面那间房就有人入住,窗帘一直拉着。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,门把手上被人用指甲油做了一个极小的记号。”
“你擦了?”
“没擦。擦了对方就知道我发现了。”谢依兰把令牌收回口袋,“留着,将计就计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有意思。他原本以为,一个研究民俗的学者,无非是查查资料、翻翻古籍,遇到真刀真枪的事就慌了。但谢依兰不一样。她有一双在暗处看得清路的眼睛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楼明之说。
两人沿着西津渡古街往东走。雨后的青石板很滑,谢依兰走得很稳,步子又轻又快,几乎没有声音。楼明之注意到她的鞋——软底布鞋,鞋底薄得能感觉到石板的纹路。这种鞋走石板路不打滑,走泥地不留深印,是练家子的穿法。
“你练轻功?”
“小时候练过几年。”谢依兰没有否认,“我父亲说,谢家祖上在青霜门做过护法,轻功是入门功夫。后来武侠没落了,功夫也丢了七七八八,只剩这点逃命的本事。”
楼明之想起谢依兰的资料。她父亲谢青城,曾是镇江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,十年前病逝。母亲在她三岁时离家出走,再无音讯。她跟着父亲长大,后来考了民俗学的研究生,留校任教。表面上,她的人生轨迹干净平淡,跟江湖、跟青霜门没有半点关系。但她偏偏是谢青崖的侄女,手里有青霜门的令牌,知道碎星式的秘密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镇江?”楼明之问出了心里的疑问,“你师叔失踪了二十年,你父亲也走了十年,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”
谢依兰停下脚步。两人正好走到一处檐下,雨水从瓦当上滴落,在面前织成一道稀疏的水帘。她看着水帘外面的街道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因为三个月前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”她说,“信是从镇江寄出的,邮戳是假的,但里面的内容是真的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‘你师叔没死,在青霜门旧址地牢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