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霜门旧址在镇江南郊的荒山里,离城二十公里。
楼明之把车开到时,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头上,金红色的光从树梢间漏下来,洒在通往旧址的碎石路上。路两旁的野草有半人高,被雨打过的地面还湿着,轮胎碾过去打滑,发出闷响。他顾不了这些,车几乎是半推半冲地上了最后一段坡。
远远看见那座破败的建筑时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青霜门的老宅院墙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荒废的庭院和几间歪斜的厢房。院子正中央那棵老银杏还在,枝叶繁茂得不像话,和周围的破败形成一种怪异的对比。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,车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
楼明之熄火下车。没有急着往里冲,先弯腰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揣在口袋里,然后贴着院墙的阴影往里走。院子里的石板缝长满了青苔,脚踩上去又滑又软。他绕过一棵倒下的廊柱,看到了厢房后面的入口。
地下室的门开着。门板是铸铁的,半扇歪倒在一边,铰链被暴力破坏,断口还是亮的,说明刚被人砸开不久。
楼明之的心沉到了胃里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,侧身进入地下室的通道。台阶很陡,往下延伸进一片幽暗中。墙壁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,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伤疤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,混着泥土味和铁锈味。台阶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铁栅门,门后是一条窄走廊,两侧是用青砖砌成的小隔间,过去应该是储物间或关押犯人的地方。
走廊尽头有光。手电筒的光。
楼明之压低脚步声,贴着墙根往前走。离那道拐角还有两步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谢依兰的声音,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压着什么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笔记已经被我拿走了。”
楼明之脚步一顿。他在拐角处停住,侧耳听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,是个男的,嗓音尖细,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不耐烦:“谢小姐,我们没有恶意。许先生只是想请你过去坐一坐,聊聊青霜门的事。你把手里的笔记交出来,大家都省事。”
“许又开要的是笔记,还是要我这个人?”
“谢小姐说笑了。”
“你脸上的笑肌抽了一下。”谢依兰说,“你在紧张。你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要拿到笔记,但你没接到命令要对我动手,所以你现在的紧张是——你怕完不成任务被许又开处置。”
那男的沉默了两秒。楼明之几乎能想象出谢依兰此刻的表情——头微微偏着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对方的心理防线。
“谢小姐,我最后说一次——”
“我也最后说一次。”谢依兰的声音沉下来,“笔记不在我身上。我已经交给别人带走了。你们在这里堵我,没有用。”
楼明之心里一动。他已经摸到了拐角边缘,探出半个脑袋,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场景。
谢依兰背对着他,站在一间打开的隔间门口。她面前是三个黑衣人,领头的那个手里握着强光手电,直直照着她的脸。她的裙摆上沾满了泥,发髻散了一半,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但站姿很稳,右手垂在身侧,指间夹着一枚薄薄的玉片——那是她师门的信物,关键时刻可以当暗器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