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师叔的标记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涩,“青霜门的旧标记。三条弧线代表‘碎星式’的三种变化——刺、削、劈。圆点代表‘心’。意思是,万变不离其心。”
楼明之抬头看她。雨水从她的刘海滴下来,落在铜镜面上,但铜镜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油脂,水珠在上面滚了一下就滑走了。
“你师叔还活着。”
“至少活到刻完这面镜子的时候。”谢依兰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下巴绷得很紧,那是她克制情绪时的习惯。
楼明之把木匣盖上,拿起来。匣子很轻,里面除了铜镜没有别的东西。他把匣子夹在腋下,站起来环顾四周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雨幕笼罩着一切,像一块灰色的幕布。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,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。
巷子对面那栋老楼的二楼,有一扇窗户刚刚合上。
窗帘晃了一下,又静止了。
“楼里有人。”他低声说。
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扇窗户在黑暗中只是一块更深的黑色,什么也看不清。但她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栋楼她认识。资料里出现过。那是青霜门覆灭案发生之后,许又开在镇江买下的第一处房产。当时他对外说是“文化交流中心”,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里对外开放过。
“许又开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楼明之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。雨还在下,巷子里的积水漫过了路沿,哗哗地往排水口淌。他感觉手里的木匣子越来越沉,沉得几乎拿不住。匣子里的铜镜贴着他的手臂,凉意透过木板渗进皮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体温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回到住处之后,楼明之把木匣放在桌上,打开。三个人围在桌边——楼明之、谢依兰,还有刚赶到镇江的沈望。
沈望是楼明之以前的同事,被革职之后少数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。三十出头,戴一副圆框眼镜,看着像大学助教,实际上是个技术高手。他接到楼明之的消息之后连夜从南京赶过来,身上的冲锋衣还在往下滴水。
“第四面镜子。”沈望凑近看镜背上的无面脸,眉头拧成一团,“这个刻工太精细了。如果真是你师叔刻的,那他这些年一直在某个地方,有工具、有时间、有铜料。一个被追杀的人,哪来的这些条件?”
谢依兰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师叔当年逃出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青霜门的铸造秘术。给他一块铜和一把刻刀,他能在上面复刻出任何图案。”
“问题是,他在哪儿刻的?”楼明之把三面镜子的照片并排摆在桌上——云纹镜、兽纹镜、符文镜,加上现在这面无面镜。他盯着四张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把其中三张推到了一边,只留下第四张。
“前三面镜子上的纹路,都是古纹。云纹、兽纹、符文——都是青霜门旧藏的样式。但第四面不一样。”他指着镜背那张无面脸,“这是一个人的脸。或者说,这是一张还没有脸的‘脸’。”
沈望推了推眼镜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前三面镜子是线索,第四面镜子是——邀请函。”
谢依兰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