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雨,已经下了三天。
楼明之站在窗前,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像无数条透明的蛇。窗外是解放路,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街上行人稀疏,偶有一辆出租车碾过积水,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碎成千万颗浑浊的珠子。
“气象台说是五十年一遇的连阴雨。”谢依兰坐在床边擦头发,毛巾搭在肩上,发梢还在滴水,“你不觉得这雨来得太巧了吗?买卡特的人刚在城里露面,雨就来了,什么痕迹都冲干净了。”
楼明之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栋老楼上。那栋楼只有四层,外墙斑驳,爬山虎从墙角一直攀到楼顶,把整面墙裹得严严实实。一楼是家旧书店,招牌褪了色,勉强能认出“知不足斋”三个字。门关着,卷帘门拉到底,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家书店。关门了,但里面有人。”
谢依兰走过来,顺着他目光看去。雨幕中那线微光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灰色的下午。她微微眯眼,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。
“知不足斋……”她低声念出店名,声音忽然变了,“楼明之,我师叔以前给我寄过一本书,扉页上盖的章就是这四个字。”
楼明之转过身看她。她头发半干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嘴唇有点发白。她的表情他熟悉——每当线索浮现,她就会露出这种近乎紧绷的专注,像一只在暗夜里嗅到猎物的猫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刻章我不会认错。是篆书,那个‘斋’字的末笔多拐了一道,像是刻章的人故意的。”她快步走到桌边,翻开自己的背包,从夹层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旧书。书皮是牛皮纸包的,已经起了毛边,封面上没有书名,只印着一朵五瓣的梅花。
青霜门的暗记。
楼明之接过书,翻开扉页。左下角果然有一个朱红色的方章,篆书四字。他仔细看了看,那个“斋”字的最后一笔确实向内多拐了一道,像一把收鞘的刀。
“你师叔来镇江,第一站就是这家书店?”
“至少这家书店和他有联系。”谢依兰把书收好,眼神盯着窗外的微光,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楼明之没有反对。他套上外套,检查了腰间的青铜令牌和手电筒,又看了谢依兰一眼。她已经换好了鞋,轻功世家出身的她,走路几乎没有声响,像一只踏在花瓣上的蝴蝶。两人出了门,雨水扑面而来,冷得像针扎。
穿过马路,积水没过了脚踝。谢依兰走在前面,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。楼明之跟在后面,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遮住半张脸。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家书店的门缝。那线微光还在。
到了门口,谢依兰伸手推了推卷帘门。门从里面锁着,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贴着门缝往里看,忽然身体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