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抬头,看了老板娘一眼。五十来岁的女人,圆脸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手里拿着抹布。她盯着楼明之看了三秒,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真是小楼!你爸以前天天带你来吃面!你爸呢?好几年没见着了。”
“我爸走了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,“五年前。”
老板娘愣住,然后叹了口气,说了句“你爸是个好人”,转身去煮面了。楼明之坐在位子上,看着油腻的桌面,没有说话。谢依兰坐在他对面,什么都没问。面端上来的时候,两碗,热气腾腾。楼明之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还是那个味道,酱油汤底,猪油香,面条微硬,碱水味重。他嚼了两口,忽然停住筷子。
“谢依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下午许又开说了实话,你会原谅他吗?”
谢依兰夹起一筷子面,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听他亲口说。”
楼明之点头,继续吃面。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早饭,谁都没有再提青霜门,没有再提许又开,没有再提地下室里的那封信。面馆里人来人往,热气蒸腾,吵吵嚷嚷的,像一个活着的世界。
吃完面出来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着湿漉漉的街道,到处反着光。楼明之站在面馆门口,看着街上匆匆赶路上班的人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地下室里的那封信,像另一个世界的遗言。而此刻站在阳光下的他,正要走进下一个世界。
“楼明之。”谢依兰站在他旁边,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在查这个,他会高兴的。”
楼明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,攥住了那枚青铜令牌。令牌上的铜锈硌着他的掌心,像一枚小小的、滚烫的钉子。
下午两点,镇江博物馆。
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闭幕讲座在博物馆报告厅举行,座无虚席。楼明之和谢依兰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。许又开站在台上,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讲了半个小时关于武侠文化的演变,引经据典,娓娓道来。台下掌声不断,没有一个人知道,台上这个儒雅谦和的文化名流,二十年前曾站在青霜门的血泊里。
讲座结束,观众散去。楼明之和谢依兰没有走。许又开站在讲台后面收拾讲稿,抬起头,看见最后一排的两个人。他笑了笑,笑容很淡,像一张戴了太久的旧面具。
“楼队长。谢小姐。”他开口,“我就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楼明之走上前,站在讲台前。他把那枚青铜令牌放在台面上,令牌磕在大理石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许又开。”楼明之开口,声音很平,“十八岁那年,你站在青霜门的院子里,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许又开低头看着那枚令牌,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