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越来越亮。残墙上的爬山虎被风吹得翻过叶面,露出银灰色的背面,一闪一闪的,像在说话。谢依兰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叔教她认青霜门碑文时说过一句话——“依兰,你记住,青霜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。真正的秘密不在剑谱里,在人心。”
她那时候不懂。现在她有点懂了。
“下午的讲座,”谢依兰开口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楼明之转过头看她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地下室蹭的灰,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头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——在青霜门旧址的案发现场,她从警戒线外钻进来,蹲在地上看一块碎砖头。警察赶她走,她抬头看了那警察一眼,说“你脚下踩着一处旧血迹”。那警察低头一看,鞋底果然沾着暗红色。
那天他就知道,这个人甩不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先去吃碗锅盖面。”
“镇江锅盖面?”
“嗯。你吃过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得尝尝。”楼明之转身往巷口走,“镇江人早上都吃这个。面在锅里煮,锅盖在面汤里漂。煮出来的面比一般面硬,有嚼劲。”
谢依兰跟上去,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地方。“你以前来过?”
“我爸调去南京之前,在镇江待了六年。我小学在镇江念的。”楼明之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淡,“那时候每天早上吃锅盖面,放学吃锅贴。后来去了南京,就再没吃过正宗的。”
谢依兰走快两步,和他并肩。“你爸调走的时候,你几岁?”
“十一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楼明之的脚步没有停,但慢了半拍。“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干了他干过的事。”楼明之转头看她,“我查案子,碰到硬茬,被革职。我爸当年也是这样。查了一半被调走,等于流放。我终于知道了那种感觉。”
谢依兰看着他的侧脸。晨光里,他的轮廓有些模糊,胡茬青黑一片,眼眶微微发红。她忽然想,这个人不只是在查一个案子。他在走他父亲的路。他父亲没走完的路,他接着走。恩师没查完的事,他接着查。
“到了。”楼明之停在一家面馆门口。面馆很小,门脸旧得发黑,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,但门口排着长队。他推门进去,熟门熟路地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。老板娘过来招呼,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。
“小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