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看着他,目光异常镇定:“你恩师留给你的令牌。阴令背面第七道凹槽,铜片的大小刚好能嵌进去。合令之前,铜片就放在阴令里。许又开不会搜你的身——因为他不知道阴令在你手里。他以为你只是来‘看’鉴宝会的。”
楼明之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片,又看了看贴在胸口的阴令。他明白了。铜片嵌进阴令第七道凹槽,严丝合缝,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。合令的时候,阴令和阳令对接,凹槽里的铜片会自动落入两令之间形成的孔洞,密室钥匙成形。整个过程中,铜片不需要单独取出来。
“你师叔教你的?”
“我师叔的笔记。”谢依兰说,“他当年就是这么做才把铜片带出来的。”
楼明之把阴令从领口拉出来,翻到背面。第七道凹槽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,和铜片的形状完全吻合。他把铜片对准凹槽,轻轻按下去。铜片无声地滑入,像钥匙进入锁孔,严丝合缝,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阴令塞回领口,贴着皮肤,冰凉的铜片隔着一层薄布抵在心口上,“你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我在后勤区等。”谢依兰说,“如果两个小时后你没出来,我就报警。”
“不行。报警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就让蛇咬你一口。”谢依兰看着他,眼睛里有火,“楼明之,我再说一次——活着出来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,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。很快,不到一秒。然后他转身推开走廊尽头的门,走进了展厅。身后,谢依兰站在原地,握着那只被他碰过的手,站了很久。
展厅很大,改造自博物馆的临时特展厅,面积约五百平米。头顶是玻璃穹顶,午后阳光透进来,照得整个空间明亮通透。中央是一个环形展台,台上铺着黑丝绒,正中摆着一枚青铜令牌。
阳令。
楼明之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越过几排后脑勺,落在展台中央。阳令和阴令几乎一模一样,大小、颜色、纹路,都是同样的古朴。唯一不同的是令牌正面的刻字——阳令刻的是“阳”,阴令刻的是“阴”。两枚令牌相隔不到五米。他心口贴着阴令,冰凉的铜片在体温下渐渐变暖。
“诸位来宾。”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展厅东侧响起。人群安静下来,纷纷转头。许又开从侧幕走出来,穿着一身浅灰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笑容温和得像一位大学老教授。他走上展台旁边的讲台,对着话筒说:“感谢各位莅临。今天,是青霜门阳令重见天日的日子。这件文物,我找了二十年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楼明之注意到前排坐着几个白发老者,应该是许又开请来的鉴定专家。展台右侧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手背在身后,站姿笔挺,是保镖。展厅四个角各有一个摄像头,红色指示灯亮着,正在录像。
“二十年前,青霜门不幸覆灭。”许又开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,“门中大量珍贵文物流失。这枚阳令,是我近年来从海外一位收藏家手中购回的。今天请诸位来,是想请各位专家共同见证它的真实性和历史价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忽然停了一下。楼明之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然后移开了。许又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继续说着关于阳令的专业介绍。
但楼明之知道,他已经被认出来了。
许又开认识他。二十年前恩师查案的时候,许又开一定见过恩师的身边人。楼明之站在人群最后一排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展厅的每个角落。阳令在展台上,许又开在讲台上,两个保镖在东侧,四个摄像头在头顶。买卡特的人呢?以他的性格,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。
就在这时,展厅西侧的消防通道门开了。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身影走进来,脚步很轻,但楼明之立刻认出了那双眼睛。买卡特站在展厅门口,没有往里走。他只是靠墙站着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许又开也看见了买卡特。楼明之注意到讲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,但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他继续讲着阳令的学术价值,好像门口那个人根本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