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不大,但很密,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,细蒙蒙的雨丝织成一张灰网,把整座城市罩得严严实实。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一栋老居民楼底下,仰头看着六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。
“你确定是这里?”谢依兰把卫衣帽子拉起来,雨珠顺着帽檐往下滴,打湿了她手里那张纸条。
“地址是韦伯仁给的,应该没错。”楼明之的声音被雨声削得很薄,“但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确实不对劲。这栋楼在城北的老工业区,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和长满野草的荒坡。整栋楼只有六层,外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。楼梯间的窗户碎了七八扇,黑洞洞的窗洞里偶尔有野猫跳出来,在雨幕里一闪而过,像一道灰色的闪电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整栋楼只有六楼右边那户的窗户是完好的,玻璃擦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植物,绿得扎眼。
“有人住?”谢依兰眯起眼,“这鬼地方还有人住?”
楼明之没接话。他从兜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,在掌心里掂了掂。令牌是恩师留下的,正面刻着“青霜”二字,背面是一幅地图。这几天他反复摩挲,令牌表面的包浆已经被他的指腹磨得发亮。韦伯仁给的这张纸条上写的地址,正是令牌背面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点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楼明之收起令牌,率先迈入楼道。
楼道里没有灯。何止没有灯——电表箱被人撬开了,里面的电线被剪断,像一堆枯死的藤蔓耷拉在墙上。水泥台阶上落满了灰尘,灰尘上有一道清晰的脚印,往上走的,很新。脚印不大,鞋底纹路很浅,像是女人的鞋。
谢依兰蹲下来看了一眼:“软底平跟鞋,三十五到三十六码。穿这种鞋走六楼,不喘不累,脚掌受力均匀——练家子。”
“比你如何?”
“差远了。”谢依兰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,“但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强。”
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。楼道里很黑,只有谢依兰掏出来的手机电筒打出一小团光。光柱扫过墙壁,楼明之注意到墙上有涂鸦,红色的喷漆写了三个字:“别上去。”
再往上走一层,又有一行涂鸦:“他在等。”
谢依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转头看楼明之,手机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,把她的眉眼映出一种奇异的冷峻:“他在等——谁?”
楼明之没有回答。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令牌,脚步没停。
五楼到六楼的拐角处,他们看到了第三行涂鸦。这次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:“已经太晚了。”
谢依兰伸手摸了一下墙上的字迹,指尖搓了搓:“马克笔的墨还没干透。”
楼明之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往上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