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未落,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、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。紧接着,头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,像有什么重物从六楼被人推了下来。楼明之抬头的那一瞬间,看见一团黑影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急速坠落。
他一把拽过谢依兰,两个人同时往五楼走廊里扑了出去。身后一声巨响,一个铁皮柜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,整个铁皮柜被摔得变了形,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。白花花的纸张被楼梯间的穿堂风吹起来,在黑暗中翻飞如蝶。
楼明之翻身爬起来,把谢依兰护在身后。他的目光穿过翻飞的纸张,看向楼梯上方。六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,背光看不清脸,只能看出身形很瘦,个子不高,手里攥着一根撬棍。
“别上来。”那人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,“再上来我就把煤气罐点着。”
楼明之没有动。谢依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,目光扫过满地的文件。她忽然瞪大了眼睛,伸手抓住了楼明之的胳膊。
“那些纸——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上面有青霜门的纹印。”
楼明之低头看去。散落在地上的文件,大部分已经泛黄发脆,但每一页的页眉处都印着一个模糊的暗红色标志,那是一把被冰凌缠绕的剑——青霜门的门徽。
六楼那个人影也听到了谢依兰的话。他晃了一下,撬棍差点脱手,声音里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谢依兰。”谢依兰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清亮,在黑暗的楼道里回荡,“青霜门第三十七代记名弟子。我来找我师叔。”
楼上安静了。死一样的安静。
雨声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,哗哗地响。楼明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闷而有力。头顶那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蹲了下去,蹲在楼梯口,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然后他哭了。
哭声很轻,像被什么憋了太久,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气音。
“三十七年了,”那人哭着说,“我以为青霜门死绝了。”
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。谢依兰的嘴唇微微发抖,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,走到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面前,蹲下来。手机光打在那张脸上——一张老人的脸,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颧骨像两把刀片顶着薄薄的皮肉。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,一种谢依兰见过的光。她师父的眼睛里有过同样的光。
“你是……”谢依兰的声音哑了。
“陈伯。”楼明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惊,“陈世伯。青霜门第七代护法,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时,官方记录的死亡名单上有他的名字。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楼明之,目光浑浊但锐利,像蒙了灰的玻璃刀:“你手里那枚令牌……是楼老头的?”
“我恩师。”
老人怔了一下,随即惨笑了一声:“楼老头也死了?被许又开害死的?”
“您知道许又开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转身推开身后那扇门,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。楼明之走进去,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墙的照片。青霜门覆灭前最后一张全家福被放得很大,挂在正中间,照片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了,但轮廓还在。全家福旁边钉着密密麻麻的纸条,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,有的名字被红笔圈了,有的被黑线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