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苏屿站起来,走到回收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回来?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苏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正准备走,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。
“我当年去的是近地轨道,没出过月球。”老周说,“回来是因为怕死。但怕死这件事,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苏屿没回头。
“所以你让我走。”
“我没让你走。”老周说,“是你自己要走。”
苏屿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穹顶的天幕已经切到白天模式,人造阳光均匀地洒在回收场的废铁堆上。苏屿穿过第三管廊支线的时候,特意绕到了之前那条排水管道顶盖上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安全署的新探头确实装在回收场正门方向,视场角一百二十度,角度水平偏下十五度,和他之前算的一模一样。
他回到货运井,继续做最后检查。
与此同时。
联邦宇航院,陈砚的私人实验室。
陈砚把从地下带回来的波形数据导入了联邦标准空间模型。模型运行了三个小时,输出结果是一行红色错误提示:数据与模型不兼容。
他换了一套模型。又换了一套。再换一套。所有联邦现行模型都无法匹配那个波形。每一次计算都在同一个位置崩溃:模型假设空间是平滑的,而数据里充满了褶皱和涟漪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错误提示。
联邦模型没有错。他从小就被这样教育。联邦航天院的教材、导师的讲义、每一份官方技术文档,都反复强调:空间在大尺度上均匀平滑,局部扰动可以被安全冗余抵消。
但那个波形,抵消不掉。
陈砚关掉屏幕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。他开始手绘。按照波形的实际形态,一笔一笔画出来。曲线不规则的起伏,频率忽高忽低,像一条在山谷间蜿蜒的河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