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空前最后一夜。
苏屿在货运井底做最后一次全系统复检。
他从驾驶舱开始,座椅安全带扣好又解开,解开又扣上。操纵杆行程检查。姿态推进器响应测试。曲率调制器陀螺仪同步校验。引擎核心等离子体约束环目视检查。每一项完成,他就在脑子里画一个勾。没有纸质清单,没有电子记录。
他花了四十分钟做完舱内检查,然后爬出驾驶舱,绕着飞船外壳走了一圈。手指沿着曲率调制器外延环的焊缝摸过去,每一寸。焊缝平整,无气孔,无裂纹。他蹲下来检查底部动力模组的连接螺栓,逐一确认扭矩。
最后他站起来,用手掌贴着飞船外壳,闭上眼。
曲率泡在静止状态下保持着极微弱的待机波动。泡的形状是水滴形,长轴指向空间曲率波动的方向。和工坊空载测试时一模一样。空间在接纳它,像河水接纳一条鱼。
苏屿睁开眼,收回手掌。他看了一眼手表。凌晨一点十分。
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钟。
他坐回驾驶舱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的倒计时继续走。不需要看表,不需要计算,那个数字一直在那儿。
穹顶都市住宅区。
林野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他房间的灯已经关了,但穹顶天幕的夜间模式还有微弱的光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均匀的暗蓝色。枕头下面硌着那块金属片,他刻了字的,“别死了”“给我发消息”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用力。他知道苏屿把它放在仪表盘上了。苏屿没说,但他知道。就像他知道苏屿明天凌晨会准时升空,知道苏屿不会给他发消息直到飞出近地轨道,知道如果苏屿被抓了他必须说“我不知道”。
他翻了个身,把金属片摸出来,攥在手里。金属片的边缘有点扎手,他没松手。
窗外,穹顶天幕的暗蓝色光逐渐加深。模拟的深夜正在进入最暗的时段。
联邦宇航院,陈砚的私人实验室。
陈砚把粗糙模型跑完最后一遍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结果。误差率:百分之十五。比上次又降了两个点。他的模型仍然不完整,但它能解释一部分真实空间曲率波动,而联邦标准模型完全做不到。
他盯着那个百分之十五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模型的计算结果导出,存进便携芯片。然后删除了所有本地记录。模型文件、中间数据、运行日志,全部清空。只留下那块芯片。
他本可以上传给宇航院系统。按规定,研究员不得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持有未经验证的空间曲率模型。但他没有上传。
他把芯片装进内袋,和之前那块波形数据芯片放在一起。两块芯片,贴着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