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破晓,苏轼便早早起身,取出一卷亲手誊写的《留侯论》,交到高俅手中。
后世之人皆知东坡诗文冠绝天下,却少有人留意,他的策论文章,才藏着洞彻世事的真知灼见。
当时众人皆以为,张良得黄石公传授兵书,方能运筹帷幄、辅佐帝王。
可苏轼这篇《留侯论》,却推翻了世俗成见。
他直言,黄石公数次故意丢鞋令张良捡拾,又屡屡以迟滞相责,本意并非传授兵法韬略,而是刻意折辱、打磨心性。
张良年少意气锋芒,曾孤身刺秦,行事鲁莽险遭杀身之祸,最缺的便是隐忍定力。
几番磨砺之后,他褪去一身躁气,方能胸藏丘壑,成就辅佐帝王的大业。
通篇文章,核心便是忍小忿而就大谋。
苏轼拿出此文,用意不言而喻,仍是借机提点高俅,切莫急躁冒进、急于求成。
高俅双手郑重捧住《留侯论》,深深一揖,妥帖收好。
苏轼又取出一封私信,托付他代为转交李格非。
“先生放心,晚辈必定送到。”高俅颔首。
苏轼望着他,依旧放心不下,再三叮嘱,日后无论朝堂风波或是难处困境,但凡有所需,务必告知,莫要独自硬扛。
一别经年,再见无期。
苏轼亲自送他至码头,目送高俅登船。
江风拂动老人花白的发丝与洗得泛白的麻衣,他立在岸边频频挥手。
高俅立于船头,亦久久伫立回望,直至那道清瘦的身影、江岸草木尽数消融在天水尽头,方才收回目光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使君,江上风寒,还是回舱歇息吧。”
秦镇川快步上前,为他披上厚实披肩,低声提醒。
“嗯。”
高俅应声转身,正要入舱,忽然脚步一顿,想起苏轼昨夜连番诘问的军务难题,随口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