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百年来,在这些异族眼里,我汉人从来只是耕奴和军粮。”
一番沉重史实入耳,公孙胜轻轻长叹,这些史书、道经之中皆有记载,他心中何尝不清楚其中惨烈。
高俅往前半步,又说道:
“咱们暂且放下大宋、吐蕃的名号不谈,只论人心本性。
你以为这三万降卒,不过打了一场败仗、吃上几日我军供给的饭食,便能真心归服,安分守己做河湟的寻常百姓?”
公孙胜嘴唇微动,忍不住辩驳:“人心并非一成不变,假以时日教化安抚,未必所有人都暗藏敌意。”
高俅缓缓摇头:“你说的是有道理,但是他们心中的敌视,本就不需要什么血海深仇作为由头。
吐蕃部族不尊中原礼乐,不靠固定耕田谋生,常年逐水草迁徙,百姓日子苦寒窘迫。
而我中原良田万顷、百姓衣食丰足,这份安稳富庶,在他们眼中便是原罪;
宋人勤恳温厚、仓廪有余,落在常年饥寒之人眼里,便是值得抢夺、仇视的过错。
无关善恶对错,生存带来的巨大落差,便是所有仇怨的根由。”
公孙胜一时语塞,垂眸陷入长久沉思。
高俅见状,继续层层递进,戳破他那层自我宽慰的慈悲:
“世人最容易困在自我感动的善念里。
只看得见眼前活人的苦楚,便心生怜悯;
却忽略了那些早已埋骨沙场、再也无法开口申诉的逝者。
你心疼这三万降卒苟活求生的心愿,可谁去心疼战死沙场、尸骨无人收敛的宋军弟兄?
不分立场、不分恩怨的一味悲天悯人,才是最大的恶!
我并非认定他们生来便是恶人,只是祖祖辈辈生存环境造就的隔阂、刻在骨子里的排斥,早已根深蒂固。
如今河湟战火未熄,四方动荡,我们根本没有三五十年的闲暇,慢慢教化、消融这份芥蒂。
如今饶他们性命,看似心怀仁善,实则是在宗哥全城埋下一枚随时引爆的霹雳火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