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才避开一边,李清照心中那点归宁的欢喜,转眼便被浇得一干二净。
所有人围着她婉转奉承,句句夸赞她端庄显贵、诰命加身,实则句句绕着高俅打转。
众人借着夸赞她的名头,旁敲侧击打探门路,隐晦问询能否给家中子弟谋个差事、讨个一官半职。
满门亲戚,满眼功利,哪里还有之前的至亲温情。
这般虚伪热闹的场面,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斜。
古人守礼,讲究黄昏而归,李清照早已倦了,连忙轻声催促高俅,准备辞行回府。
临行辞别众人之际,高俅避开满堂耳目,当着郑居中的面,递出橄榄枝:
“某昔日潜底之时,郑贵妃多有照拂,往后你我姻亲相连,朝堂共处,大可多走动走动。”
寥寥数语,意蕴深重。
郑居中闻言,心头骤然一喜,眼底精光一闪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恭谨如常。
他城府极深,多年来始终在朝堂夹缝中周旋。
既不肯彻底依附元祐旧党,亦不愿全然沦为曾布一系的羽翼,常年长袖善舞、左右逢源,却始终缺少稳固靠山与明确前路。
直到殿前司朝会那日,他亲眼听闻高俅慷慨陈词、针砭时弊,那番先护本国、再安外夷,先恤忠魂、再抚归民的论调。
如一支破空而出、正中靶心的箭矢,直直击中他心底长久郁结的所思所想。
那一刻,郑居中便认定,自己终于寻到了真正志同道合的同道之人。
在他眼中,高俅数年之间扶摇崛起,绝非单凭天子恩幸。
此人胸中政见、眼界格局,远超朝堂上许多身居高位的庸碌权臣。
年年输送辽国的数十万贯岁币暂且不谈,朝廷源源不断拨付周边小国的赏赐,倘若尽数收回,
用以安顿国内流民、赈济受灾州县,不知能拯救多少挣扎于水火之中的大宋子民。
眼下高俅主动释放善意,有意深结往来,于郑居中而言,正是千载难逢的机缘。
既然高俅递出来了橄榄枝,那他只需顺着接下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