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厚领命,转身踏出灵殿,扬手传令。
一瞬之间,西宁州大营号令传出,层层叠叠,传遍四营六寨、远近烽墩。
呜呜——
苍凉悠长的军中丧号骤然响起。
不同于冲锋决战的激昂高亢,这号音沉缓、悲怆、绵长,一声声穿透军营高墙,
掠过甲士阵列,漫过西宁城头,顺着凛冽西风,传遍整座河湟大地。
号声起处,三军将士齐齐收戈、驻马、垂首。
城头大宋旌旗缓缓下落,半旗致哀。
烈烈迎风的红龙战旗,自此垂落锋芒,不再招展飞扬,沉沉低垂,覆着一城肃穆。
紧接着,关外一座座烽燧狼烟次第燃起。
非是敌袭告警的急烟,而是大宋西军最高规格的告丧狼烟。
一缕缕灰白狼烟笔直冲天,不染杀伐戾气,只携沉沉悲意,从西宁、宗哥、邈川、洮州一路次第升空,连绵数十里,横贯西陲天际。
这是河湟定鼎以来,大宋第一次以烽烟传丧,遍告边疆诸部;
镇守西疆数十年、扫夏抚羌、收复河湟的章老宣抚,溘然长逝。
狼烟过处,沿途戍卒尽皆弃戈垂立,沿路村寨、戍堡、关卡,无人不知,无人不闻。
无数值守边关的普通士卒,望着天际连绵的告丧狼烟,自发卸下肩头兵刃,就地跪地垂吊。
章楶镇守西疆多年,素来爱兵如子,体恤边关士卒苦寒,体恤基层戍卒不易,从不苛待兵勇、不吝抚恤将士。
这些常年驻守荒边的士卒,不懂朝堂煊赫功勋,只记得老帅待兵赤诚、护兵周全,护得边境安稳、将士平安,心底的敬重与悲怆质朴而滚烫。
远在宗哥城,城头守望的吐蕃岗哨最先望见天际异动,一缕缕灰白狼烟横贯长空,绝非御敌示警,而是边境罕见的告丧烽烟。
消息飞快传入城中府邸,传到瞎叱牟蔺毯耳中。
当听闻是章老宣抚溘然长逝、西军全域举哀,她心头骤然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