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得最多的,还是高俅。
如今此人身居高位,深得天子信任,论为官处事,远胜当年的自己。
京中但凡有书信传来,几乎人人都会提起高俅。
苏过在河湟寄来的信里,也数次说起,高俅有王佐之才,懂兵戈,亦知安抚百姓。
少年登高位,临事尚能审慎,雏凤清声,实属难得。
可心底那层隐忧,始终放不下。
他想叮嘱高俅,万万不可为求军功,穷兵黩武。
他看得明白,高俅懂如何迎合当今圣上,需要一桩桩战功来稳固权位。
可登高之人,更要低头向下看,看见底层百姓的辛苦。
只是单单这般直言告诫,反倒像一个喋喋不休、好为人师的老儒,太过说教。
但高俅,也算他人生里又一个“万一”。
至少往后世事变幻,只要高俅尚在朝中,苏家子弟,总能多一分安稳。
夕飧,是一锅炖得乳白鲜香的鲜鱼。
维琳长老、钱世雄,静静陪着苏轼用饭。
几日不见,这位名动天下的学士早已形销骨立,面色蜡黄枯槁,脸上血色尽数褪去,只剩一身撑了半生的风骨还未塌散。
人这一生,半生风雨浮沉,半生颠沛流离,到头来大限将至、灯火将熄,最是叫人万般唏嘘、心口酸涩。
谁也未曾想到,这辈子最怕吃鱼的东坡居士,人生最后一顿饭,竟是鱼羹相伴。
苏轼吃得很安稳,也很香,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,还慢慢抬手叮嘱苏迈,
鱼汤不可大火猛滚,需小火慢炖,文火久煨,方能熬出食材本味,醇厚绵长。
吃完饭后,苏轼有些乏了,在众人的搀扶下躺在床榻上,只是提起的依旧是苏过。
“过儿随我最久,性子至孝太重情义,知晓我离世,必然痛彻心扉、难以自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