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冬日,寒意可远胜汴梁。
边境旷野仿佛骤然踏入冬休期,宋夏两军不约而同收束攻势,连往来斥候狭路相逢,也只是勒马对视片刻,各自拨转马头折返。
外人粗粗一看,当真以为西线无战事了。
可军营里,流言悄悄滋生。
高太尉许久不曾巡营,消息便四下传开,都说朝中又要罢兵休战。
传言越传越悬,说是太尉为伐夏一事,已经和朝堂重臣撕破脸面。
数名禁军围着帐内火炉煮茶,炭火噼啪轻响。
一名老兵捏起盐巴撒入茶釜,抬眼看向身侧眉头紧锁的张石。
“什长,你听到风声没有?是不是仗又不打了?”
张石接过热茶,抿了一口,“休要乱讲。我不曾听闻罢兵的命令,如今我军兵锋正盛,哪能说停就停。”
老兵叹了口气:“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。
往年多少次,仗打到一半,一纸诏令下来,便收兵回撤。”
张石手一沉,茶碗重重顿在木头墩上。
“再敢妄言、动摇军心,当心十军棍伺候。”
说罢起身巡营,留下那老兵面如寒暄。
这类流言他早有耳闻,甚至听过更骇人听闻的说法。
只是心底万般不愿相信——那个在卓啰城下,策马到阵前,亲口问他姓名、赐下荣赏的太尉,竟会被朝廷革职。
他曾数次寻刘法探问,刘将军每次都只是打哈哈,闭口不谈。
可上位越是这般回避,他心中疑云越是浓重。
一路行到中军帅帐外围,值守的中军军士抬手将他拦下。
张石抬眼远远望向那座帅帐,帐顶隐隐飘出白汽,帐内尚有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