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许将心中暗自权衡:当年处置寇准,也是待寇准班师回朝之后才动手。
如今高俅尚在西境前线主持伐夏,临阵撤换主帅,于情理、于兵事都太过反常。
待到赵佶目光投向他,开口征询意见,许将持笏出班,从容回奏。
“陛下,臣以为此刻不宜罢免高太尉。若流言属实,可遣天使西行,实地勘察河西军中、民夫情状,待勘使还朝,再行论断。”
曾布紧随其后出班,持笏附和,所言大略相同。
蔡京略一思忖,也上前表态,不赞同临阵夺帅,支持遣使核查。
赵佶缓缓颔首,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文武,面漏不悦:
“此事干系军国,仓促难断。今日朝议到此,明日再议。”
说罢一挥龙袍起身离开大殿,看似面漏不满。
百官鱼贯而出紫宸殿,沿御道缓步而行,方才殿内激烈争辩的余波还萦绕在众人之间。待
行至宫门外廊下,人流稍散,蔡京缓步停住脚步,转头看向身侧的曾布。
二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避开往来内侍与朝臣,移步到廊柱阴影之下。
曾布抬手理了理朝服的玉带,低声开口,语气满是疑虑:“今日朝堂之事,实在蹊跷。
官家先是命李格非避嫌,任台谏攻讦高俅,任谁听了,都觉得天子心中已然生了嫌隙。”
蔡京目光望向远处宫墙,淡淡说道:“我原以为,官家对高俅信任极深,定会当庭驳斥高惟岳。
谁能想到,开篇便将李格非隔绝在外,故意把这桩案子悬起来。
难不成官家当真忌惮西军主帅功高震主。”
“可细细一想,又不对。”曾布微微蹙眉,
“赵家帝王忌惮在外掌兵的大将是本性,可寇准之事,也是战事了结之后才动手。
如今河西战事正酣,正是仰仗高俅破西夏的关头,哪有临阵自断臂膀的道理?”
蔡京轻轻点头,随口重重一叹:“人臣可料边事、可计朝局,唯圣意难窥。罢了,再看明日是何光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