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二人心底才发觉,这位平日里看似温文随性的官家,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赵家猜忌武将、忌惮兵权的冷血底色。
只要功高震主,哪怕是潜邸旧臣、社稷功臣,亦可说弃便弃、说废便废。
满朝文武心思各异,惊惧、疑惑、错愕交织缠绕,竟无人敢出声打断。
赵佶眸光冷彻,再度下诏:“命皇城司勾当吴靖芳,持节西行,亲赴河西大营,彻查高俅治军、徭役、军心流言诸事。
大小罪状、虚实原委,一一核验,据实密奏,不得徇私、不得疏漏。”
许将再也按捺不住,迈步出班,执笏躬身,高声进言:“陛下!万万不可!河西战事方酣,王师新复凉州,正经略西土。
临阵易帅,古为兵家深忌!高俅虽有流言,尚无实状,若遽罢主帅,恐西军将士解体,河西全局动摇。
伏望陛下三思,缓下此诏!”
话音落,范纯礼继而出班,笏板横于身前,从容奏道:“许相公所言极是。
我朝耗钱粮、调甲兵,历数载方收河西。
主帅一旦骤更,军心必摇。
夏人若乘隙兴兵,累年之功,恐毁于一旦。”
蒋之奇,郑居中随后出列,伏身进谏。
殿中接连有老成大臣颔首附和,朝堂再起喧哗。
赵佶冷哼一声,殿内争辩渐歇。
他目光扫过阶下诸位臣僚。
“朕知诸卿为国深虑。然国家之兵,当禀庙谟,不可私附主帅。
今流言布于军中,民夫有怨,若置而不问,方是养祸。
王厚久镇泾原,熟蕃情、知边事,令其总领河西,足以镇抚大军。
朕意已决,毋复多言。”
天子一语,封死劝谏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