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发书陕西各路故旧、边军将佐,打探军中流言、民夫徭役的虚实;
更有宰辅门下、台谏僚属,互通私信,揣测圣心、研判朝局。
无人不慌,无人不疑。
众臣半生宦海,皆知帝王心术难测。
今日官家能废高俅于百战功成之时,明日便能因一句流言、一桩捕风捉影的隐患,清算其余重臣。
朝野之间,人人自危,纷纷想要抢占先机,摸清河西底牌,探明天子真实心意。
蔡京府中,灯下幕僚往来穿梭,数封密信连夜封缄,发往关中旧部,甚至连半桶张都询问了一遍;
曾布独坐书斋,反复斟酌字句,修书问询边关态势,许将、范纯礼,也各自遣心腹家人,快马传书西疆,想要核实军中乱象究竟是真是假。
整个大宋中枢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早已暗流翻腾。
而李格非归府之后,摒退左右,独留书斋。窗外晚风萧瑟,烛火摇曳不定,映得他面色沉沉,心事重重。
他方才在太尉府,见女儿李清照岁月安然、阖家静好,见小孙女酣睡无邪,一派岁月静好,终究是狠不下心打碎这份安稳。
可朝堂剧变迫在眉睫,他不敢懈怠,必须将今日朝堂所有变故,一字不差告知高俅。
案上铺展素笺,李格非执笔在手,迟迟未落。
心绪纷乱之间,落笔亦是沉重无比。
他将今日高惟岳死谏、当庭死劾、官家破格升其官职、力排众议罢免高俅主帅兵权,
擢升王厚总领河西军务、遣吴靖芳持节西行勘案等所有细节,一一据实书写,无一遗漏。
末了,他落笔添上一句警言:官家圣意难测,朝堂人心惶然,边关务必谨守军心、稳御战局,万不可生乱,配合调查,京城中有他照看。
写罢封缄,他亲自用火漆固封,唤来心腹亲卫,命其连夜出城,走驿道快马兼程,不分昼夜奔赴河西大营,务必亲手将密信递至高俅手中。
亲卫领命,持信疾步退去。
书斋之内,只剩李格非一人对烛独坐。
看着摇曳烛火,他长叹一声,满心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