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没有擡头,只是将碗轻轻取出。
那是一只素白的瓷碗,碗壁薄得像蛋壳,几乎能透出光,碗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但并不影响它的完整。
碗身上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碗底有几道不规则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。
「这是我们家窑厂今年新推出的青瓷,叫「玉胎瓷」。」女子低声介绍。
男人皱了皱眉,好心提醒道:「大妹子,河灯讲究的是稳当,你用这碗当灯盏,放在水里怕是要翻。」
他指着对岸:「要不————换一个?那边有卖纸灯和塑料灯的。」
女子摇了摇头,将碗放在石阶上,从木盒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拧开瓶盖,缓缓倒入澄澈的茶籽油。
油液清亮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,这是上好的山茶油,安澜城一带的特产。
她又从盒中取出一截白棉线,搓了搓,捻成灯芯,一头浸入油中,另一头搭在碗沿上。
她闭上眼,嘴唇微动,低声念道:「一盏明灯照四方,诡雾迷途莫慌张。此火能驱千里暗,引君走出诡门关————」
声音不大,却清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。
火柴划过,灯芯被点燃。
火苗不大,只有豆粒大小,带着一层淡淡的暖黄色,在河风中微微摇曳,却不曾熄灭。
旁边有人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「这是在————做镇物!长明灯!她做的是长明灯
河岸上顿时热闹起来。
几个年轻人凑上前,好奇地盯着那盏瓷碗灯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皱着眉头:「长明灯不是放在家里,或者拿在手里的吗?哪有放河里漂的?这万一翻了,灯灭了,岂不是要引来诡怪?」
旁边一个老大爷也连连摇头:「长明灯的禁忌可不轻,灯芯不能灭,灯碗不能碎。这放河里,风一吹、浪一打,能撑多久?」
一个穿着神异司制服的年轻警员也走了过来,看了看那盏灯,又看了看女子,欲言又止。
女子听着这些话,没有解释,也没有争辩。
她只是蹲下来,轻轻将瓷碗放进河水中,然后双手合十,闭上眼,在心里默默地念着:「平安回来————平安回来——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