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划过去看看。」她低声说。
矮胖中年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撑起了船篙。乌篷船缓缓向那盏灯靠近。
船头与瓷碗擦肩而过的时候,魁梧男人忽然浑身一震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他扶着船篷,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,被年轻女子一把扶住。
「这碗————是我老婆做的!」他的声音发颤,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瓷碗。
「这种胎体,这种釉色,安澜城只有她烧得出来。还有碗底那道裂纹,是她不小心磕的,她舍不得扔,说能当灯盏用————」
矮胖中年人凑过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魁梧男人,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年轻女子伸手将瓷碗从水中捞起,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,递给魁梧男人。
碗中灯火不灭,火光映在他灰败的脸上,竟添了几分血色。
「它————它好像在告诉我,往哪边走。」魁梧男人捧起瓷碗,目光落在灯焰上。
火焰不断闪烁,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。
矮胖中年人皱眉:「这灯————靠谱吗?万一是诡怪的陷阱——
「这么久了,我们一直被困在这儿,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」年轻女子打断了他,拿过船篙,朝灯焰指引的方向撑去。
船动了。诡雾在船头散开,又在船尾合拢。灯焰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,不偏不倚。
大约划了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的雾气忽然薄了许多,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灰黑色的轮廓。
是河岸!
「到了到了!」瘦高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跳下船,蹚着浅水往前冲。
年轻女子搀着魁梧男人,矮胖中年人在后面推着,四个人跟跟跄跄地上了岸。
脚下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,却是真实的、踏实的土地。
诡雾还在身后翻涌,但身前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树木和隐约的灯火。
魁梧男人刚站定,周围的景物忽然一阵扭曲,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般退去,河岸、树木、灯火全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