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您吃的。”王秀兰说,“肉油渣,白面条。趁热。”
婆婆的眼里一下涌出了泪。她赶紧低下头,拿手背擦了擦,又抬起头,像要确认这不是做梦。她的手伸出来,颤颤地接过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,送到嘴边。面条滑进嘴里,她嚼了两下,眼泪就掉了下来,落进碗里。
“好吃。”她边哭边吃,“真好吃。秀兰,娘这心里……娘心里不好受啊。前阵子天天骂大柱,骂他没本事。娘是怕啊,怕咱这一家子饿死……”
“饿不死。”王秀兰说,“往后都饿不着了。”
婆婆抬起头,满脸泪痕地看着她。这个儿媳,她曾经看不上,总觉得她闷,觉得她倔,觉得自己儿子配得上更好的。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,在全家最穷的时候,端来了一碗白面油渣。
“秀兰,你……你哪来的钱?”
王秀兰说:“赚的。光明正大赚的。往后还会更多。”
婆婆不再问,低下头吃面。赵大柱站在门口,看着自己娘和媳妇一个吃一个站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转过身,走到院子里。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白花花的,像下了霜。他蹲在枣树下面,点了一锅烟。烟袋子里的烟叶子是最后一点了,他吸了一口,又慢慢吐出来。
烟的苦味混着夜里的凉气,他却觉得很香。
王秀兰从婆婆屋里出来,走到枣树底下。赵大柱抬头看她。
“大柱,”她说,“明天你去队里,把欠的工分对一对。该领的工分粮领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天,”她顿了顿,“叫上刘嫂子,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赵大柱问:“说啥?”
王秀兰没立刻回答。她抬头看那棵枣树。枣子已经落了大半,只有最高处的几颗还挂在枝头,被月光照着,像几颗黑红黑红的星星。她想起旧货市场那个老头说的话,想起县食品厂门口那股甜丝丝的味,想起那个骑自行车买旗袍的女人说“你家还有没有这样的老衣裳?有的话以后还来找我。”
“收山楂。”王秀兰说。
“山楂?”赵大柱愣住了,“山上那些野山楂?酸得倒牙,谁要啊?”
王秀兰低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清亮得像两汪井水,深得看不见底。
“我打听过了。”她说,“县食品厂收山楂干,一斤两毛五。后山满山都是。现在不摘,等落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咱家缺的,是工分吗?是力气吗?都不是。缺的是钱。山楂不要钱,满山白捡。捡回来就是钱。赵大柱,这不是买卖,这是捡钱。”
赵大柱嘴张了张,烟袋锅子从嘴里滑出来,差点掉地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接住,攥在手里,半晌说不出话。
王秀兰又往天上看了一眼:“这两天的霜正好。霜打过的山楂,肉厚实,晒出来的干片成色最好。山上那些树我比你熟。明天我带援朝上去探一遍,看看哪片结得多。后天带全家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