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还住着邻居,他不可能真按设想的那样蹦蹦跳跳。
他犹豫了一下,攥紧拳头,向着疼痛的中心点狠狠砸了过去。
一拳、两拳、三拳……
他根本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治疗的方法,他只不过是在发泄心里的怨气,对疼痛的、对自己的、对上一世所经历的那些积累下来的……好似厚厚血痂一样的怨气。
他想把这所有的一切都锤裂、破开、挖掉,让那些凝固了的、烂臭的血全都流干净,清清爽爽、干干净净地走向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,这个崭新的未来。
捶着捶着,他停下了手。
腹部依然在痛,但不再是由内而外。
他拉起睡衣下摆看了一眼,隐隐透出肌肉轮廓的皮肤,已经被他自己打得通红发紫,泛起一块淤青。
他呲着牙抽了口气,汗和泪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,脸上就露出了彻底放松下来的笑容。
记忆中最让他痛苦的一关,就这样意想不到地迈过去了。
他瘫躺在床上,抬起胳膊挡住眼睛,又哭又笑,还不敢发出声音,像个崩溃在自己封闭小舞台的哑剧演员。
等被搅成酱缸的情绪总算不再漩涡一样旋转,他拖着绵软无力的脚步,去卫生间认认真真洗了把脸。
然后,他回到卧室,回到那已经激活了他所有肌肉记忆的温暖被窝,关掉台灯,抚摸了两下烫手的暖气片,闭上了眼睛。
任舟飞知道,他此刻又重新成为了将要迎来高考的学生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,老闹钟的击锤就会敲出叮里咣啷的乱响。
他必须得睡了。
但他睡不着。
闭上眼并不意味着完全的黑暗,即使卧室里没有光,眼前依然漂浮着仿佛在发亮的暗淡色块,斑斑驳驳,隐隐约约。
在他飞转的思绪中,那些色块一会儿变成某个人的身影,一会儿变成某个人的脸,一会儿发出某个人的声音,轻轻松松把他努力召唤的睡意冲得一干二净,让他疲倦的身体保持着坚挺的清醒。
时间迷迷糊糊地过去,比刺耳的闹铃声先一步响起的,是附近城中村住户养的公鸡那清亮的啼鸣。
任舟飞看了一眼闹钟,调整拨片卡住击锤,不再给它发作的机会。
找回曾经的习惯并不困难。他掀开被子,做了几组简单的运动,让身体彻底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