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斗胆恳请殿下暂缓新政,容臣等与各州土司商议之后再行推进!”
冯盎说这番话时语气恭敬,姿态极低,可言辞之间却透着强硬。
话落,满厅寂静。
陈家、杨家、各州土司、部落首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承乾身上。
谁都听得出来,冯盎这是在替那些不愿配合的土司出头,借着除夕宴的场合,当着所有人的面,给李承乾施压。
更关键的是他搬出了冼太夫人,那位在岭南被奉若神明的老祖宗!
她的盟约就是岭南的最高法条,谁敢违逆便是对祖宗不敬!
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沉默让在场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。
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冯盎,笑道:“冯公忠心可嘉!冼太夫人当年与朝廷盟约,约定岭南因俗而治,保的是岭南百姓的安宁,护的是各族土司的存续!”
“这个“俗”,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俗,不是让豪族隐匿人口、逃避赋税的“俗”!冯公,你说是不是?”
冯盎的笑容微微一滞,随即颔首道:“殿下所言极是!”
李承乾语气依旧温和,像是在跟自家长辈唠家常:“至于冯公方才说各州土司对新政颇有微词,孤倒想问一句,是哪些土司有微词?”
“冯公不妨列个名单,孤年后一一登门拜访,当面听听他们的难处!”
冯盎一怔。
他没想到李承乾会反将一军,登门拜访,说白了就是带着兵去,哪个土司敢让太子亲自登门拜访?
他含糊地回道:“殿下言重了,土司们只是私下议论,并无不敬之意!”
“既无不敬之意,那便好!”李承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孤今日便借着除夕宴跟诸位交个底,新政要推行,但孤不是不通情理之人,各土司若有难处,年后可以报到都督府,孤让来长史逐户核实!”
“确有困难的,该减免的减免,该延后的延后,孤要的不是诸位倾家荡产,是岭南的长治久安!”
这番话软中带硬,既没有直接驳冯盎的面子,也没有在原则问题上退让半步。
冯盎端着酒杯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,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