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在众多异人子嗣中,唯有一个人虽同样狼狈,同样满身泥污,可走起路来却是仰头挺胸。
魏枕戈自打离开土坑,见到马雄殄之後,便好似强添了几分胆气。
他行走在诸多异人子嗣的队伍中颇为异类,竟是连自家父亲的目光都没回应,更没看站在远方的异人家眷中,正在偷偷抹泪的母亲,只管挺着胸膛走着。
长串队伍沉默地行走间,已然接近黑米镇为了存放铜钟所建的厚重石殿和开阔广场。
行到此处,空气仿佛都凝固沉重了几分,便也代表着黑米镇和毡毛镇那决定命运走向的谈判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珍夫人等一众异人,皆站定在秋镇守身後。
在他们的对面,则是毡毛镇的镇长曾阳走出大殿,迎向了曾临所率领的队伍。
曾阳扫了一圈,敏锐发现毡毛镇的人手少了几个。
然而不待曾阳发问,马雄殄便上前几步,将故意留人在外,以监视脚商队伍的说辞道出,打消了曾阳的几分疑虑。
曾阳看向闭目不言的秋镇守,又看向远方黑米镇的四十来位异人,不由轻声发笑。
他的笑声并不算大,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尤为明显。
「说吧。」
不知何时,秋镇守睁开了眼睛,原本雄壮如山的身躯,也平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老迈佝偻之意,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低沉沙哑了许多,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气力:「你们毡毛镇大费周章,到底是想要什麽?」
面对秋镇守的发问,曾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,但眼底的得意却更浓。
他整了整衣襟,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出大殿的阴影,来到雪光映照的广场中央,朝着老人敷衍地拱了拱手,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,确保双方所有人都能听清:「秋老言重了,曾某绝无所求,只愿黑米镇日後可与毡毛镇————多亲近亲近。」
曾阳把「亲近」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。
但刚说完,曾阳自己又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,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说的话太过虚伪,虚伪的连他自己都不信,连他自己都笑出了声。
「对头!咱们毡毛镇就是想和黑米镇亲近亲近,哈哈哈哈!」队伍里,一个毡毛镇的异人立刻扯着嗓子附和,引来一片哄笑。
「哈哈哈,都是窟下头的人族,合该抱团取暖,黑米镇和咱毡毛镇就该不分彼此才对!」
毡毛镇的人得势猖狂,诸多含着奚落、挑衅、居高临下意味的话语,从他们口中肆无忌惮地吐出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