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那个被埋在西墙根底下的人。”
人?
他停了手里的石杵偏过头来,露出一张很瘦的脸,颧骨高耸,眼睛浑浊但透亮,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苦笑,“它已经长了一千多年了,我来的时候它已经长出了手,现在它正在长腿。”
他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捣药,“你们不用怕它。它不是来害人的,它只是想把自己拼完整。”
林枝意站在原地没有动:“那你收那么多药材——”
“是帮它长。”老人说,“它缺的东西太多了。骨碎补、透骨草、续断、杜仲……都是长骨头用的。我替它收,替它捣,替它涂上去。等它长全了,它就能自己走了。”
钱多多从门缝里挤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它长全了以后要去哪?”
老人手中的石杵停了一下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但它告诉我,它只是想站起来看看西边那块碑上写了什么。”
西边那块碑。
林枝意想起了白天撬开砖后看到的那截界碑。
它被埋在墙根底下,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。
她看着那个正在捣药的背影,没有再问下去,侧身退出了木门。
五个人在夜色里退回到窑场外围的那片荒草丛中,星光落在他们身上,却已经无法被暖意包裹了。
五个人在夜色里走回了皇都侧门,守夜的侍卫看到他们回来,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,没有多问,侧身让开了路。
回到东暖阁之后,灯被重新点亮了,灯芯拨得很高,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,但他们脸上被灯映出的轮廓,像是刚从一场模糊的梦里面抽身出来。
钱多多在桌边坐下来,把腰间那只小弩解下来放在桌面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:“他说他在替它长骨头。”
他声音听起来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。
云逸站在窗边,窗外是黑的,窗纸上映着屋里灯光的倒影。
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他还说它只是想站起来看看西边那块碑上写了什么。”
柳轻舞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一直没说话,听到这里她抬起头来:“那块碑,是我们白天翻到的那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