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锁链连着他时的那种疼,是锁链断了以后,伤口敞着的那种空。像一间屋子,昨天还亮着灯,
莲印边缘,有一缕灰败的纹路,正顺着花瓣的缝隙慢慢爬。
像他白发燃尽时,骨火舔过最后一根主骨的颜色。
"别爬了……"她喃喃,指尖却不敢用力按,怕一按,那朵莲也碎了。
锁链一根一根断的时候,封了三年的东西,被人从根上撬开了棺材盖。
柳漓烟的识海突然塌了一角。
她看见十七岁的李玄,不是后来满身魔气的李玄,是还没堕魔的李玄。
青衫被归墟的风吹得猎猎响,他蹲在奈何崖边,拿树枝在沙地上给她画星星,画歪了,就自己先笑,笑得肩头直抖:"柳漓烟,你瞧,这颗最丑的归你,剩下的我全要。"
她当时嫌他烦,一脚把他踹进浅水里,他湿着半边袖子爬起来,也不恼,把那颗"最丑的星星"重新画圆,郑重其事指着它说:"改好了。以后这颗,叫漓烟。"
她看见他第一次替她挡剑,她被仙门围杀,背后空门大开,他本来站在十丈外,手里还拎着一壶酒。
看见那道剑光袭来的瞬间,他连酒都没放稳,纵身扑过来,魔骨先一步炸出金红,硬生生拿胸膛接了那一剑。
剑穿过去的时候,他闷哼一声,血喷在她颈侧。
她慌得去捂他伤口,手抖得根本使不上力。
他低头看她,睫毛上都是血珠子,却还笑:"慌什么。我魔骨这么硬,穿不透。"
她看见他半夜坐在她榻边,拿指尖一点一点描她眉心莲印的轮廓。
她装睡,听见他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:"柳漓烟,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,也行。我替你记着。"
"记一辈子,不算亏。"
"下辈子你别做魔了,做个普通人。我也不会再是魔。咱们找个有烟火气的小城,你爱逛集市就逛集市,我爱熬粥就熬粥。谁也不认得谁,挺好。"
她当时心跳快得要命,却死死闭着眼不敢醒。
现在他亲口把"下辈子"说给了归墟的风。
柳漓烟突然弯下腰,额头抵着那件冰冷的衣袍,整个人蜷成一团,她想喊,喊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