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瞪大,嘴巴张了张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两秒钟后,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,砸在黑色的羽绒服衣襟上,洇开深色的水迹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……”
郭胜男抬起满是裂口的手背,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诊室里回荡。
“上回我大出血,差点死在医院里,是您救了我的命,后来您去省城学习,我每次来复诊,都是薛主任接着给我看……”
“老太太知道我家里困难,扫马路挣不了几个钱,看我连抓药都抠搜,还给我办了个科室特困减免名额……”
郭胜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越擦越多。
“办下那个名额后,我每次来抓药,药费直接免去六成,一副药才花几十来块钱……”
“老太太每次给我号脉,都先把自己的手在热水杯上焐热了再搭上来,生怕冰着我……”
“我前两天还跟亚萍丫头念叨,等快过年了,我在家炸两盆芝麻麻叶,给薛主任送过来,让她尝尝我的手艺……”
“这么好的一个人,怎么就……”
林易静静地听着,没有出声打断她的宣泄。
等郭胜男的哭声稍稍缓下来一些,他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干净的抽纸,递到她面前。
“郭姐,擦擦眼泪吧。”
“薛师叔生前最大的心愿,就是把科里这批老病号的身子骨调理好。”
“我这次回妇科接她的班,也是为了替她把大伙儿的疗程走完。”
“大悲伤肺,更耗气血,您这身子才刚缓过来,咱们先把病看扎实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郭胜男接过纸巾,用力按了按红肿的眼眶,深吸了两口气,哽咽着点了点头。
“对……您说得对,不能让薛主任在天上还替我操心。”
她平复了一下呼吸,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医保就诊卡,双手递给林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