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道目光,齐刷刷盯了过来。
王宣如今是什么模样?
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,黏着草屑与干泥;身上胡乱裹着几张兽皮,脸也多日没洗,灰土糊了一层。
他身形本就瘦小,半伏在灌木丛后,远远瞧去,活脱脱就是一只刚下山的幼猿。
“是只小猿猴!”瘦汉眼睛都亮了,喉头滚动,“这玩意儿的脑浆,趁热挖出来,那叫一个鲜……”
“嘿,黑角蛮牛跑不了,这等送上门的好东西,岂能放过!”
当下便有四五个汉子,竟真舍了那头横冲的蛮牛,提着石矛,弓着腰,朝王宣包抄过来。
一杆骨矛,没有半分犹豫,挟着风声,当先掷出。
那矛又粗又重,被那赤膊汉子以蛮力催动,破空之声呜呜作响,矛尖寒芒一点,直奔王宣心口。
分明就是奔着一击毙命来的。
王宣侧头,那骨矛擦着他耳边飞过,“夺”地钉进身后树干,矛尾兀自震颤。
他眉头沉了下来。
这一矛的狠辣,这一声脑浆鲜美,绝不是石村淳朴的作风。
他原本还以为,是石村的狩猎队外出,此刻这点念头彻底变了。
可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,他还是站直了身子,抬手开口。
“我不是异兽。”
“我是人。”
乱石坡上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那几个包抄的汉子笑得直不起腰,为首一个独眼的壮汉,提着滴血的石斧,上下打量他,像在看什么稀罕物。
“听见没,这毛猴子还会说人话。”
“会说人话又怎样。”独眼汉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小子,你爹妈没教过你?大荒里,没长大的人族,比异兽还该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