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墙角堆着干柴,屋顶开了个小天窗,晨光斜斜照进来,在地上映出一方亮白。
王宣刚把石屋打量一遍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村长石云峰亲自抱了一摞叠得整齐的粗布衣物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妇人,一个提着热气腾腾的木桶,一个端着木盆,盆里搁着一块皂角。
“娃,先洗洗。”石云峰把衣物放在石床上,笑呵呵的,“你这一身,也实在委屈了。”
“多谢村长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先头那位女娃刚来的时候,比你干净不到哪去。你们这些有造化的娃,都一个样。”
他又寒暄两句,带着妇人出去,临走还细心地,替他带上了石门。
石屋里,王宣将热水兑进木盆,褪去裹身的兽皮,整个人沉进温水里。
多日积攒的泥垢与疲惫,仿佛都被一点点泡软、洗去。
他拿起皂角,慢慢搓洗那一头枯草似的乱发,又将脸上、身上的灰土,仔细搓了个干净。
等他换好粗布衣物,从水盆边站起身,整个人,已焕然一新。
水面倒映出的,是个清秀的幼童。
那张脸洗去泥垢,眉眼便显了出来,五官端正,鼻梁挺直。这具肉身经搬血境一个多月淬炼,虽不似那奶娃,生而带着初代的气运,却也肌肤紧实,筋骨匀称,自有一股沉静的精气神。
“像样多了。”
王宣理了理还带着湿气的头发,转身出了石屋。
接下来几日,他没有急着做什么,只在村里村外,不动声色地走动、观察。
他看石村的人如何熬炼筋骨,如何进山狩猎,如何在那截焦黑柳树前献上猎物、虔诚祝祷;也看那群孩子,在晨光里出拳、药浴,一点点把肉身打磨结实。
黄昏时,进山的汉子们归来,扛着猎物一路说笑;有孩子迎上去,围着那截焦木,看大人将猎物的头骨郑重供在树前。
夜里的石村篝火通明,肉香混着药香,飘满半座山坳。
大荒深处的日子过得粗粝,可这一村子人,身上自有一股抱团取暖的生气,与皇都的冰冷、狈村的凶戾,全然不同。
而最让他上心的,是村后空地上,那一口巨大的黑色药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