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打发个小辈,倒让友忠枯坐这许久,是我的不是了。走吧,酒已温上了。」
偏堂里,甄应嘉正扶着茶盏怔怔出神,见林如海进来,笑着起身道:「那就叨扰你一顿了。」
「粗茶淡饭而已,友忠不嫌我这儿简慢就是。」
二人移步正堂,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几样时鲜小菜,酒壶正搁在热水里烫着。
两人相对而坐,林如海亲手斟了两盏,推过去一盏,自己也端起一盏,「老太太身子可还硬朗?」
甄应嘉接过酒盏,随即道:「托福,前不久还念叨着要进香还愿。」
林如海眉头微挑,悠悠道:「原是如此,若只是为了探望,打发子侄辈走一趟也就是了,怎会劳动你亲自来?」
「友忠,你有话直说便好。」
甄应嘉颔首,压低声音道:「你这次回来,动静不小,胡家倒了,孙希廉也被你拿了。」
「整个江南大有人坐不住,便都想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。」
林如海面不改色,「我的意思?」
「实不相瞒,我没什麽意思,盐税该收的收,亏空该补的补。」「朝廷的规矩在那里摆着,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。」
甄应嘉苦笑着摇了摇头,道:「你还是这个脾气。」
叹了口气,又道:「可我还是那句话,凡事要量力而行。你这次是捡回一条命,别再让人惦记上了。」
「活着回来不容易,哪怕不为自己考虑,也想一想你膝下的独女呢?」
「她从京城奔波回来,可也补足了你们父女多年未曾谋面的缺憾。」
谈及林黛玉,林如海轻吐口气。
他何尝没有为林黛玉考量,若不是如此,他也不会真的将一个心存不轨的小子收入房门做弟子。
荣国府靠不住,林家的偏房亲族也靠不住,林如海也只得另寻门路了。
与甄应嘉相邀对饮一杯,林如海放下酒盏,叹道:「玉儿的事,我自有计较。友忠,你不必替我操心这个。」
甄应嘉宽慰地拍了拍林如海的肩头,「罢了,我也不过是替人带句话,你心里有数就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