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见状,决断道:“既如此,事不宜迟。老夫亲率三百亲兵,由副将史德威护卫,协同大宗伯、杨龙友,即刻前往郑鸿逵大营宣谕招抚。仅带亲随,以示坦诚,令彼等知我无相害之意。”
刘肇基浓眉一拧:“阁部!仅带三百人深入虎穴,是否太过行险?末将愿率精兵于营外接应,以防不测!”
史可法摆手,神色坚毅:“肇基好意,老夫心领。然欲解此局,唯有待人以诚。郑鸿逵若见我大军压境时仍敢单骑入营,必感我赤诚,消其疑虑。”
“至于接应……若真有不测,大军在外,徒增变数。老夫信郑将军,非是不明事理之人。这里还请杜老将军、刘总兵对各营兵丁多加约束,切勿让军汉劫财扰民,尤其要约束黔兵……德威,备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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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军大营辕门高耸,刁斗森严。
史可法一行策马近前,只见营内壕堑纵横,无数火铳手隐于胸墙之后,更有十余门火炮的炮口在火光映衬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史德威手按刀柄,低声道:“督师,看其布防,虽似松散,实则暗含章法。若冲突骤起,我军恐难近身,火器之下,伤亡必重。”
史可法正待答话,忽闻营内“轰!轰!轰!”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,声波激荡,马匹惊嘶,众人皆神色骤变。
“小心!”杨文骢失声喝道。
话音未落,辕门大开,郑鸿逵一身戎装,已大笑着迎出:“哈哈哈!史阁部、大宗伯、杨大人,莫惊莫惊!此乃我郑家海上迎贵客之礼炮,非是下马威也!三位大人亲临,蓬荜生辉,岂敢怠慢?请!请帐内叙话!”
钱谦益捋须微笑,对史杨二人低声道:“确有此说。西人及海上豪商,常有鸣炮迎客之礼。南安伯久在海疆,习此俗也。”他言语间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营内深处。
史可法心下稍安,仍不忘叮嘱:“德威,速遣庄子固回营,告刘、杜二位将军,郑将军以礼相待,万勿误会,务必严加约束各部,不得擅动刀兵!”
一行人被引入中军大帐,帐内烛火通明,铺设华丽。
甫一进帐,史可法、杨文骢等人不由一怔——只见一位身材魁梧、身着锦袍、气度沉凝如渊的中年男子,已含笑立于主位之前,正是那本应在福建的南安伯郑芝龙!
“一官兄!”
钱谦益脸上瞬间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,抢先一步上前,执礼甚恭,仿佛多年故交,
“一别经年,兄风采更胜往昔!未曾想竟在此地相会,真乃意外之喜!”
郑芝龙亦满面春风,大步迎上,一把扶住钱谦益手臂:“牧斋先生!久违久违!史阁部、杨大人,诸位大人屈尊莅临,郑某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史可法身上,笑容诚挚,“史阁部忧国忧民,海内共钦,今日得见,芝龙三生有幸!”
眼看郑芝龙礼数甚恭,让史可法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