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群臣:「高尚书,葛寺卿,王铎供词,妥善收存。马士英已经收押,其人之罪,待日後审明後,再依律治罪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高倬、葛寅亮躬身领命,心中凛然。太子殿下,不仅解决了身份的争议,更将清算马阮集团的利刃,牢牢握在了手中。
随後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自他进殿之後,就一直随侍左右、姿态恭顺的卢九德。
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,是今夜这场权力更迭中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。他最後的倒戈,确实为「靖难军」轻取西华门、攻陷午门立下了关键功劳,甚至亲手斩杀了韩赞周,献上了投名状。
然而,朱慈烺心中对他没有丝毫信任,他越是恭顺,朱慈烺就越是内心感到腻歪。
前世所受的历史教育,使他对宦官干政的深刻警惕,加上卢九德那谄媚逢迎、心机深沉的表现,都让他对这个「功臣」充满了戒备与厌恶。
此獠不可留於枢机!
今日能反朱由崧,明日焉知不会反我?然其倒戈有功,若随意处置,恐寒了部分降人之心,更授人以刻薄寡恩」之口实。
需寻一稳妥之法,既将其调离权力中心,又看似重用」————
朱慈烺心思电转,自光落在刚刚被写完退位诏书的、正被甲士扶起的朱由崧身上,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铎。一个念头瞬间清晰。
「卢九德。」
「奴婢在!」卢九德连忙应声,身体伏得更低。
「你今日反正有功,孤不得不赏。」朱慈烺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「弘觉禅师虽已出家,其清修安危,亦关乎皇家体面,天下观瞻。非心腹重臣,不可托付。」
卢九德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。
果然,朱慈烺继续道:「孤念你忠心可嘉,且深谙宫中规制、护卫之道。特命你7——
总管鸡鸣寺一应事务,兼领寺内护卫。」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,「务必确保禅师清修无扰,诵经祈福,不受外物滋扰。禅师起居、用度、安全,皆由你全权负责。若有半分差池,唯你是问。」
卢九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後背直冲颅顶,总管鸡鸣寺?!
这哪里是重用,分明是明升实降。让他这个堂堂司礼监秉笔太监,去给一个废帝当高级狱卒。
他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屈辱和不甘。
今天他冒险临阵倒戈为的是什麽?不就是图立个从龙之功,执行掌书大人的意图,在新朝继续执掌权柄、至少也要窥刺中枢吗?千算万算,结果居然全然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