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书房里,李鸿章正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
他今年六十六了,头发白了一大半,但腰板还挺得直。身上穿着常服——蓝色的宁绸长衫,外头套了件黑色缎面的马褂,没戴帽子,光着个半秃加留了小辫子的脑袋瓜子。
桌上摊着几份公文,都是关于威海卫炮台追加预算的——管工程的官员报上来,说原计划建的十座炮台,因为石料涨价、人工不足,得多要八万两。
八万两。
李鸿章睁开眼,看着那份公文,心里一阵烦躁。
这八万两,要从哪儿出啊?
他正烦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中堂,”周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学生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李鸿章说。
门开了,周馥进来,躬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阅卷完了?头名是谁?”
“回中堂,头名是……”周馥顿了顿,“直隶天津常德胜。”
李鸿章一挑眉:“常德胜?没听过。那段芝泉呢?”
“段芝泉是第二。”周馥说,“常德胜的算学、绘图都拿了满分。德国教习汉纳根先生对他的绘图水平赞不绝口,说是……堪称完美。”
“哦?”李鸿章坐直了些,“武备学堂出了个能让汉纳根赞不绝口的人才了?”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:“那他的策论呢?写的什么?”
周馥从袖子里取出那份他亲手抄录的策论,双手递上。
“中堂,那常德胜的字儿太丑,学生怕污了您的眼睛,就抄了一份。”周馥说,“一字不差。”
李鸿章接过,戴上老花镜,低头看了起来。
开篇就是大白话,李鸿章看得直皱眉。看到“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摇了摇头,嘴里嘀咕一句:“狂妄。”
但他还是接着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