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密密麻麻的记录最下面,他用毛笔添了一行字:「此子,断不可留。」
「留,则陆军无饷,皇国危矣。」
写完,他合上本子,看向窗外。
柏林的黄昏,天空之中,一片血色。
同日,傍晚,柏林选帝侯大街,凯宾斯基酒店咖啡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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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德胜翘着二郎腿,坐在靠窗的卡座里,手里端着杯黑咖啡,没加糖也没加奶,就这麽一口一口抿着。
苦,但提神。
他对面坐着张振声和罗静柔。罗静柔笑得很甜,一对小酒窝格外讨人喜欢。
「二位,」常德胜放下杯子,「我刚从毛奇将军那儿回来————有桩天大的买卖,得跟你们盘盘。」
罗静柔眨眨眼:「振邦哥,什麽买卖?」
「德意志帝国,」常德胜身子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「想在远东找个港口落脚。
我给他们推荐了————坤甸。」
张振声手里的咖啡勺「当啷」一声掉碟子里了。
「坤、坤甸?」他瞪大眼,「那不是荷兰人的地————」
「很快就不一定是了,」常德胜笑着打断他,笑容里透着股奸商味儿,「德国人答应两件事:第一,咱们以後从施耐德公司走的货」,他们都睁只眼闭只眼,保准出得了德国海关;第二,等坤甸那边动静起来了,他们会派条兵船过去护侨」————顺便,帮咱们站站台。」
他顿了顿,补了句关键的:「这买卖,稳赚不赔。德国人要港口,咱们要地盘,荷兰人要面子————到时候打点一下,面子里子都有了。」
罗静柔呼吸有点急:「振邦哥,你是说————德国人会帮我们————」
「不是帮你们」,」常德胜笑着纠正她,伸手指指自己,又指指张振声,「是帮「咱们」。北洋、南洋、德意志,三家合夥,把坤甸那摊子事儿————盘活了。」
他往後一靠:「这事儿,李中堂那边我已经递了话————中堂的意思是,只要不闹出大乱子,不伤了大清和荷兰的邦交,咱们————可以酌情办理。」
这话一半真一半假。李鸿章根本不知道这茬,但常德胜说得底气十足。反正等坤甸拿下了,木已成舟,李鸿章捏着鼻子也得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