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常德胜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一个知道自己暴露,也知道自己在对手监控下的日本女特务....她如果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了断了,而是还想活下去,用大仓晴子的身份体面的活下去,就得拿出点儿欺骗组织的「躬匠精神」。这等於,常德胜、罗静柔握住了晴子的把柄,而晴子的上线,却还以为晴子成功打入到了常德胜、罗静柔的身边..
这事儿,有的搞。
光绪十七年三月十四,上午。
渤海,大沽口外二十里。
招商局新下水没多少日子的两千吨客轮「顺丰」号,正劈开泛黄的海水,朝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驶去。
顶层甲板,靠近船头的地方。
常德胜搂着罗静柔的小蛮腰,倚着栏杆。海风挺大,吹得他脑後的辫子像条鞭子似的乱甩。罗静柔裹了件羊绒披风,头发也被吹乱了,几缕发丝贴在她雪白的脸颊上。
她旁边,站着晴子。一身翠绿色和服,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,看着海面。海风把她宽大的袖子和衣摆吹得飘飘荡荡,很有那麽点「扶桑美人凭栏望」的意境。
常德胜抽空瞄了她一眼,心里嘀咕:别说,这日本娘们儿是挺有味儿。可惜...是带刺儿的玫瑰。他转过头,继续看前方。
天津大沽口的轮廓,已经在海天相接处露出来了。灰墙,灰瓦,密密麻麻的屋顶,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炮影子。
北洋,老子回来了!
常德胜心里那叫一个澎湃。两年前从这儿走的时候,他兜里揣着家里给张罗的一千五百银子,兑成英镑,也就三百来镑。虽然一肚子的才华加上雄心壮志,可并没有办大事儿的资本。
现在呢?
银子有了。
坤甸项目的那七十五鹰洋的「工程款」(相当於五十万两)已经到手了,汇票在罗静柔那儿收着。罗家的嫁妆一一霹雳州的锡矿、新加坡香港的铺面地皮、一年两万多的进项、十五万两压箱底的现银一够他折腾了。
娘子也有了。罗静柔,巨富婆,贤内助,要模样有模样,要脑子有脑子。关键是巨有钱。
官帽子有了。四品候补道,朝鲜营务处会办。这趟回去见了李鸿章,顶戴和委任状就能到手。枪杆子……也有了一点点。
常德胜扭头,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抽菸的沃尔夫冈,还有他身边那四个德国士官。再加上罗兴兰带着的、混在旅客里的那十几个小兰芳青年,他们都装了假辫子,穿着粗布衣裳,看着像仆人。
拢共二十来人。